对你的歉意,我始终说不出口

刚哥是我多年的好友,他热心仗义,耿直厚道。他在市建设局上班,官职多大,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他为人谦和,说话做事,从不拿腔拿调。

他比我年长几岁,人生迷茫的时候,他总会像老大哥一样,给予我正确积极的指引。这些年一直感恩有他在,困惑的时候,才不至于更加惊慌失措。

但就是这样一位亲如兄长的朋友,我可能永远地失去了他。事情还得从一个小孩说起。

这个小孩按说也不是小孩了,去年她快18岁了。我们叫她小芬吧。我和小芬认识的时候,她大概15岁。

当时我和我家孩子都在练跆拳道。小芬是李教练带来的学员,李教练和她很熟。

小芬来的时候,级别比我们高,她技术非常好。但是她从来不认可自己,觉得自己哪哪都不如人,开始我以为是自谦,很多年后,我才懂是为什么。

小芬和我关系特别好,我们互加了微信。小芬有事没事喜欢找我聊天,开始我也很高兴和她交流。但是慢慢地,我发现她特别粘人。

有时聊得太久了,我就借口说要忙了。她说,“你要忙多久,我等你。”我没见过这样不识趣的,只好说,“我要忙好一会,至少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她会准时发来消息,“你忙好了吗?能不能再陪我聊聊?”我非常崩溃。

孤独的孩子

她找我倾诉最多的问题是和同学相处不好。初中说和同学相处不好,高中时,还是和同学相处不好。说自己真心真意送同学礼物,结果因为礼物不一样,两同学互相比较,说她厚此薄彼。她总是拿类似的问题来请教我,我每次都是尽我所能回答她。

但是我发现我说得再好,在她那里,同样的问题永远得不到解决,我也不堪其忧。我问李教练,小芬是不是很粘人?

李教练含含糊糊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一再强调,要我不要她走得太近,她家庭关系有点复杂,说她父母对她不太好。我莫名有点心疼小芬。

尽管我想疏远小芬,但小芬把我当成了知心朋友。没完没了地倾诉,没完没了地依恋。如果只是这样,也无所谓的。

她成绩非常好,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非常好的高中。但是高二的时候,她告诉我,她不想上学了,上学太痛苦了,和同学相处不好,感觉没有一个人喜欢她。我不停地劝导,各种大道理,小道理说尽了。

没多久,她休学了,她说是因为身体不好,要休学半期。半年后,她说她不去原来学校了,要换个学校。她爸找关系,给她换了学校。

不到两个月,小芬哭着对我说,她还是和同学相处不好,很难受。我当时态度有点不好,对小芬说,“这可能是你自己的问题,你换来换去,不可能你遇到的同学都不好,你反思一下自己。”我们聊得不太愉快。

不久,小芬任性地背着铺盖打工去了!老师知道后非常生气。半月后,小芬来求我,她说她想回来读书,没文化打工,被人瞧不起。但学校老师不要她了,希望我帮她找个学校。

这不是疯了吗?我本能地拒绝了,因为我没有这方面的关系,再加上,我对她任性妄为的做法,感到非常失望。其实她是块读书的料,经常被评为“三好学生”,成绩班级前三。我觉得她太作了,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老这样。

我把小芬想要上学的事,在刚哥面前提了一嘴。我说,“这孩子学习不错,如果能静心学习,将来肯定有出息的。”

向来古道热肠的刚哥把这事放心上了,我还在纠结要不要帮小芬的时候,刚哥说,“能帮一把是一把,再说这孩子还小,叛逆也是很正常的。”

最后和小芬父母沟通好,在刚哥的引荐下,去了市里另一所高中。这所学校的教导主任是刚哥的好朋友,入学手续很快就办妥,顺利入学。

当天我和小芬妈妈一同去送小芬。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妈。当时她妈穿着露脐装,妆很浓。她妈自己开车,当她熟练地在我面前点烟的时候,我非常惊讶。但小芬对此并无反应,足以看出,她妈经常抽烟。

办好入学手续后,她妈妈送她去寝室,我在外面等着。等了好久不见出来,我有点心慌。一会小芬来叫我,说她妈去食堂吃饭去了。当我和小芬走到食堂时,她妈正在吃饭,她并没有觉得这样有何不妥,我什么也没说。

回来的车上,小芬妈妈表示非常感谢,一再强调要请我们几个吃饭。我说不用这么客气的。当然,最后也不了了之。

小芬很争气,第一学期期末考试,全班第一,年级第三。我们都很高兴。

但愿花常开,人常在

好景不长。2020年5月15日下午,刚哥给我发来消息:小芬在学校要跳楼,幸好被老师救下,被紧急送往医院,诊断为抑郁症!我震惊不已,之前她种种不合理的表现,都得到了很好的解释。

医生要求住院观察。当天晚上9:30,刚哥又发来消息,说她妈妈怎么把她一个人扔在医院。刚哥让我给她妈打个电话,学校准备报警了。

其实我和她妈妈不熟,也就上学那次见过。后来刚哥打电话给小芬妈妈,要她多关心孩子。刚哥心疼地跟我说,这是个好孩子,只是她父母对不起这孩子。

小芬知道我们为了她的事,忙前忙后,也有点过意不去,十分歉意地说,“阿姨,对不起,我真是个令人操心的孩子。”

我当时莫名地害怕,也有些担心,刚哥还安慰我,莫要这么大压力。我说,“我感觉有些对不起你,莫名其妙给你整来这些事。”刚哥要我莫要自责。

半个月后,也就是5月30日下午两点多钟,我们午觉醒来,我无意间翻看女儿的QQ空间,看到小芬的动态,大意是:对不起,我要离开了,希望你们把我忘了……

我感觉不太对劲,想和她聊聊,但当时我们正赶着要去跆拳道馆训练,也就没太放在心上。再加上她之前也在朋友圈发过自残的图片,后来也没事。我想她这样做,可能是想引起家人和朋友的关注。

我把截图发给了刚哥,刚哥看后问我,“这孩子是不是因为爱情?”我想应该不是,刚哥说,“现在的年轻人,我们看不懂呀,也许她遇到了她觉得过不去的坎……”

等我们训练结束,大概五点多钟,刚哥发来惊天消息:“你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那个孩子跳嘉陵江去了。”猝不及防,我的眼泪决堤而下。

后来的事情就不受控制了。小芬的父母找学校麻烦,要求赔偿。学校主任要我提供小芬父母的情况,我去哪里提供,我只认识小芬,和她妈妈也只是一面之缘。

主任当时心情非常沉重,不仅是孩子的离去,还有他是担保人,出了这事,他得给教育局写报告。我当时也不仅是难过,也有很多说不清的情绪。因为事情比我想的要复杂。

后来刚哥要我打电话给小芬妈妈,想劝她莫去学校闹了,这事跟学校没有什么关系。我心乱如麻,思虑再三,觉得怎么也开不了这个口。后来只好跟刚哥说了实情,承认了自己的怯弱。那一刻,我恨极了自己。

我一个劲地道歉,刚哥说,“我们的初衷也是慈悲的,总比不帮的好,起码她今生无遗憾,你也不亏欠她。至少是善举。等后面处理好了,我请客当面给张老师赔个情。”

这件事情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最后是怎样解决的,我也没有勇气问。但是在小芬离去半个月后,她妈妈朋友圈发了到处游玩的视频,还有打麻将的视频……

一年多了,我还不太敢面对这事。小芬的离去,于我是个很大的刺激,我一直很自责,如果那天下午,我和她聊聊,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刚哥是个温暖的人,他没见过小芬,却愿意伸出援手。

这件事后,我和刚哥非常默契地保持沉默,都不再主动联系对方。就算刚哥什么都没说,可我始终觉得对不起他,但是一句“对不起”又显得薄了,轻了。

刚哥,虽然我对得起小芬,但对不起你!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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