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辽为什么落得被人篡夺覆灭的结局?
文 和运超
耶律直鲁古在元老萧斡里剌身故之后,再无任何得力大臣的辅佐,连姑母普速完这种亲人也没有了。直鲁古亲自治理的西辽不但没有维持局面,还迅速走向了衰弱。

当时与古尔王朝关系还不错的花剌子模苏丹沙赫死后,古尔王朝趁机占领原本向西辽纳贡的巴里黑(今阿富汗北部巴尔赫地区),还借大食哈里发的名义向周边扩张,与花剌子模的边界频繁发生冲突。
花剌子模沙阿拉丁·塔乞失(苏丹沙赫的兄长)一方面在积聚实力,另一方面与西辽缓和关系,又向葛儿汗表达求助。耶律直鲁古就派大将塔阳古西征,于天禧二十一年(1198)四五月间渡过阿姆河,向忽儿珊地区进兵。花剌子模也进攻占据赫拉特(位于今阿富汗西北),此后该地一直属于花剌子模,直到蒙古大军西征。
西辽兵马这次是前所未有的完全进入忽儿珊。当年耶律大石征讨塞尔柱联军大战获胜时,原本想过派兵追袭苏丹桑贾尔和西喀喇汗王攻入忽儿珊,但由于战线实在过长,最终没有实行。
如今辽军进入忽儿珊地区后据说缺乏约束,加上辽军远征历来不带足够粮饷,需要“打草谷”来补充,以至于到处烧杀抢掠,遭到古尔王朝及当地百姓激烈的反扑,陷入围攻当中。辽军不得不回撤,在强渡阿姆河时多人被淹死,死伤近一万两千人。
耶律直鲁古得知辽军居然大败而回,极为震惊,转脸向花剌子模派使者索要每个死者一万金第纳尔的赔偿。如此夸张的索赔自然遭到塔乞失的拒绝,还对哈喇契丹使者出言不逊,再次激怒直鲁古。
虽然西辽是帮助花剌子模而牺牲过大,但这样蛮横的进行索赔确实是直鲁古太过分。看当时西方中世纪的战事,作为失败者一方向胜利者交付重金赔偿算是常规操作,随后一直延续到现代,似乎可以联想到晚清时期的屈辱。我们中原的古代战事虽然更多,可早期似乎没有这样的风俗,恰恰辽宋时期开始了变化,也有著名的“岁币”出现,甚至宋人的岁币还并不见得的是“战败”了给的。
而中原早期战事历来是攻城掠地直接占领和掠夺居多,无需对方后来再给什么赔偿。比如汉代李广利攻取大宛,直接夺取宝马和财物;唐代侯君集攻下高昌,也是直接搜掠财物。高仙芝引发怛罗斯之战,同样被指控之前唐军攻打小勃律,报复突骑施、石国、竭师等部也是到处劫掠。
所以我们的历史崇尚“大一统”,因为作战的任务就是拿下对方地盘,人力财富全都是自己的,原本确实是一种外邦风俗,也正是从辽代产生了某种转变。早年与宋议和,恰恰未能如愿得到地盘,转而开始索要钱物,后来还多次以谈判为名抬高岁币。
如今又隔百余年,契丹残余迁居西域都几十年,耶律直鲁古会有这样的举动,不见得当真是以祖先的案例为据,可能也说明西辽更加受到来自西方像塞尔柱、大食的影响。
具体看这一次作战,哈喇契丹作为花剌子模同盟军,又并不算胜利一方,也没有帮花剌子模打败古尔军,反向花剌子模索要赔偿,确实是一种没有理据的行为。加上契丹使者前去摆出宗主上邦的架子,有点当年塞尔柱的使者要求耶律大石和契丹人趁早投降的意思,自然会招人反感和愤怒。
其实直鲁古在当年被欺骗后,本就对塔乞失不满,眼下是出于苏丹沙赫身故,花剌子模已经被塔乞失整合起来,又向西辽表达恢复臣服的意愿,勉强承认其地位。当时西辽还想要花剌子模臣属,所以不得不放下面子,继续支持塔乞失。
如今塔乞失拒绝向哈喇契丹缴纳赔偿,那就只有撕破脸变成仇人。直鲁古索性想彻底征服对方,随后再次出兵攻打花剌子模,可此时辽军早已不复当年之勇,如今再也对付不了花剌子模。反而花剌子模大举进兵至蒲华(今乌兹别克斯坦的布哈拉)一阵骚扰,不久撤军回去。
阿拉丁·塔乞失也是东征西讨多年,虽然花剌子模是在一种极为艰难的局面下图存,可毕竟通过他的努力得到整合且实力有所恢复,甚至最后还有些超过宗主西辽。当然主要是不争气的直鲁古缺乏整训激励,令辽军在不断衰弱。
塔乞失说来颇有乃祖阿即思那般狡黠而顽强的风采,他是在西辽天禧二十三年(1200)身故,由妻子图儿干可敦所生的儿子阿拉乌丁·摩诃末继位。出于要巩固花剌子模,一开始继续向西辽表示臣服,力求缓和双方的关系。当时与花剌子模更为紧张的,或者说感觉实力比西辽要弱一些的还是古尔王朝。
令人莞尔的是,当时古尔王朝汗王也叫摩诃末,全名是失哈不丁·摩诃末。他应该是趁新王登位,根基不稳有所贪图,居然趁机出兵攻打花剌子模。他们在阿姆河畔交手,花剌子模果然不敌,又急忙向宗主哈喇契丹求救。

天禧二十七年(1204),直鲁古再派大将塔阳古出征,同时让西喀喇汗奥斯曼·伊本·易卜拉欣出兵一万协助,浩浩荡荡发往花剌子模东部边地。失哈不丁·摩诃末得知消息,下令大军回撤到安都淮(今阿富汗的安德胡伊),古尔军就此陷入三路兵马包围合击之中,据说约有五万人战死。失哈不丁·摩诃末只带一百多残兵退回营寨,最后被攻破俘虏。
此时,为维系几方势力的均衡,西喀喇汗奥斯曼出面劝说,失哈不丁·摩诃末愿意交纳赎金和重礼,请求哈喇契丹退军。因西辽也有较大伤亡,最终同意和解。
两年后,古尔王朝巴里黑总督伊马杜丁·欧玛尔率军攻取西辽控制的泰尔梅兹。次年古尔汗王失哈不丁在远征印度时被刺杀,据说汗王之位被一个奴隶出身的将领库特布丁夺走,在德里建立一个新势力,古尔王朝也走向衰落。又过近十年,花剌子模摩诃末连续攻打,一步步占据古尔王朝的多数地盘。
西辽和古尔王朝都为花剌子模不断消耗,为稳住直鲁古,天禧二十九年(1206),摩诃末把从古尔王朝夺回的泰尔梅兹交还西辽,但不打算交纳一直拖着的贡赋。西辽派使者来反复催促,最后由其母图儿干可敦出面款待使臣马合木·太(此人是西辽宰相),又补交拖欠三年的贡赋。
随着西辽的实力在频繁出征和直鲁古毫无章法的治理下衰落,原本依附西辽的附庸陆续摆脱控制。到天禧三十二年(1209)春,高昌回鹘亦都护巴而术·阿而忒·的斤不堪西辽的管束,杀少监投靠蒙古。这一年前,直鲁古收纳了一个令西辽彻底覆灭的祸首——从乃蛮部逃来的王子屈出律。
屈出律是乃蛮王塔阳汗之子(真正的名字是拜不花,塔阳汗是太阳汗的谐音)。之前天禧二十七年(1204),乃蛮部已经被成吉思汗的大军攻灭,塔阳汗身死,屈出律就开始逃亡。一开始逃去伯父不欲鲁汗处,结果令伯父也被蒙古军追杀。屈出律又逃去蔑儿乞部,导致蔑儿乞也被蒙古攻打。
屈出律惶惶不可终日,然后逃到西辽境内。据说在准备去偏远的南疆地区途中,他在别失八里(今新疆吉木萨尔县)附近被西辽军士发现。屈出律自称是乃蛮部王子,就被带去虎思斡耳朵。
据拉施特《史集》与志费尼《世界征服者史》记载,原本耶律直鲁古答应立刻召见屈出律,也为了尽快掌握蒙古大军的情况。但工于心计的屈出律生怕会见于己不利,让一名亲随冒用名字前往拜见,他却充当马夫留在宫门外静候。
凑巧王后古尔别速外出返宫,在宫门口碰上这个冒牌马夫,见他形虽落魄却面露不凡,一经盘问,善于察言观色的屈出律便以实情相告,颇得古尔别速好感。之后屈出律就以近待身份步入西辽朝堂,靠着机巧与伶俐,博得直鲁古的欢心。屈出律向直鲁古宣称,只要借用哈喇契丹名义就能召回散居天山以北各地的众部,以加强王朝军力防止蒙古入侵。
屈出律还信誓旦旦地说:“我决不背离葛儿汗指定的方向,哪怕竭尽全力也要完成任何命令。”这些言行使他不仅得到封赏,在王后青睐之下还娶上西辽公主浑忽成为驸马。
由于史书记载非常模糊,回溯直鲁古从老臣萧斡里剌推动正式坐稳龙椅,当时他还不到二十岁,如今在位已满三十年,论年纪应接近五十岁。乃蛮王子屈出律应该属于晚辈,年纪大约也有三十左右。
笔者推算的理据如下:其父塔阳汗本就是次子,与兄长不欲鲁汗就因争位而关系不好,不欲鲁汗长期避居到金山北面的谦州一带游牧(今俄罗斯图瓦、哈卡斯一带)。再考虑当时札木合与铁木真的关系破裂,也曾投奔塔阳汗,他们是年龄差距不大的同辈。札木合、铁木真当时都四十岁出头,塔阳汗大概比他们略大一些或者相仿,屈出律在其父尚在时应该二十多岁,那么,辗转逃至西辽得到直鲁古夫妇信任,能够娶公主接近三十岁,应该符合情理,相距史实不会太远。
耶律直鲁古还以为找到一个得力帮手,于是更加贪慕享乐。经屈出律挑选派去各地的少监就变得极为贪图利益,待西域各部族都非常苛刻,导致很快失去人心,促使他们一一脱离西辽。甚至这些部族的脱离,据说本就是屈出律的精心谋划,促使他们各自分立之后,屈出律就可以方便夺取西辽,以此恢复乃蛮的地位。

屈出律趁机再次表达可以去叶密立、别失八里,甚至海押立等地召集乃蛮旧部,作为西辽的一支军力。这时,花剌子模沙阿拉乌丁·摩诃末于天禧三十三年(1210)将又一次派来收取年贡的图什处以磔刑,也公开宣布脱离西辽。
摩诃末已经从屈出律和一些商人那里得知东面蒙古的影响,所以他也想迅速拓展花剌子模的实力,尽快把周边地盘都归于自己,为了能够与任何对手进行对抗。而且摩诃末有打算先接触一下蒙古,了解清楚对方的底细。前往叶密立的屈出律也派人来到花剌子模达成协议,约定起兵共同瓜分西辽。
没多久,西喀喇汗奥斯曼因向耶律直鲁古的女儿求婚遭拒绝,也就此倒向花剌子模。直鲁古大为恼火,派了三万多大军去讨伐西喀喇汗,本来进军顺利,一度攻入萨末犍(今乌兹别克斯坦撒马尔罕)。此时无独有偶,传来屈出律引兵占据乌兹根(今属吉尔吉斯斯坦),然后进攻虎思斡尔朵。屈出律遭到失败,暂时退兵。
西面的辽军不得不回撤做好防备,花剌子模趁势前往号召西喀喇汗出兵,并趁机占据河中。辽军先退防塔拉斯,遭到花剌子模和西喀喇汗联军攻击,大将塔阳古被俘虏后遭杀,剩余人马败退逃回虎思斡尔朵。
因虎思斡尔朵才受到屈出律带领的同属于哈喇契丹辽军的攻打,百姓对败退回来的辽军很是忧心,纷纷表示抗议,拒绝他们入城。将领在城外苦劝都未能成功,以至于辽军征调之前古尔王朝献上的大象来攻城。
耶律直鲁古让宰相马合木·太既设法约束军士又安抚头领和百姓,马合木·太焦头烂额,甚至很多人都吵嚷要归顺花剌子模。而辽军对城内百姓难以劝阻,就进行武力压制。
据说百姓和一些头领遇害者约四万余人,然后搜掠了许多财物,这一批城中负责守卫的辽军都离开虎思斡尔朵。此时,直鲁古身边只有一些扈从军士,人数已经不多,几乎成了孤家寡人。
天禧三十四年(1211),葛逻禄部阿尔斯兰汗也投靠蒙古。东喀喇汗的土库曼王穆罕默德三世也起兵反抗哈喇契丹,但遭到驻守东面的辽军打击,穆罕默德三世不敌被俘。
得知虎思斡尔朵的防守空虚,天禧三十四年(1211)秋,屈出律率军八千余人袭击正在城郊出猎的耶律直鲁古,正式夺取西辽。屈出律还自诩与葛儿汗同为一家,尊直鲁古为太上皇,皇后古尔别速为太后,早晚问候他们的衣食起居。两年后的天禧三十六年(1213),直鲁古在满腔愤懑中死去。如笔者前面的推算,耶律直鲁古是大约十七八岁或十八九岁时,被老臣萧斡里剌扶持主事,到死时差不多有五十四五岁左右。
与屈出律约定分据西辽的谋划达成,以《多桑蒙古史》记载,约在这期间(1214或1215年),花剌子模沙摩诃末主动派巴哈·阿丁·吉剌带一批使者商人到东面去结交蒙古,实为打探他们的底细,还送上一批河中地区的特产。
这批花剌子模人沿途以经商买卖为幌子,行程约有一年,已经声望很高的成吉思汗在蒙古草原接见他们,对花剌子模能从西方主动来结交其实非常满意,认为他们带有要缔结盟友的诚意,因此也慷慨回赠许多礼物,包括象牙、黄金、珠宝玉石,约定此后可以经常往来,还挑选以马哈木为首的西域使者前往花剌子模进行回访。
据说马合木本来就是花剌子模商队首领出身,他后来是蒙古初期很有名的善于理财的大臣,被称为牙老瓦赤(含义就是“使者”),向摩诃末表达慰问笼络之意。
这批使者到达花剌子模已经是1217年底,马合木向摩诃末传达成吉思汗的意思,同样出于转述翻译,表达的口吻显得高高在上,这一下引起花剌子模上下的警惕和不满。
马合木说:“我知君势之强,统治大地之一广土,我深愿与君修好。我之视君,犹爱子也。君当知我已征服北方之诸族。君应知我战士如蚁之众,财富如银矿之丰,实无须觊觎他人领土。所冀彼此臣民之间,得以互市,则为利想正同也。”摩诃末对成吉思汗所说视其为子,视花剌子模有投靠归顺的藩属之意很不满意。
摩诃末随后又单独召见马哈木,出于同为花剌子模人,将自己佩带的宝石赏给他作为笼络,然后希望得知蒙古实情,就问:“成吉思汗征服桃花石(即中原北方地区)。信否?……兵力几何?”
马哈木本为商贾首领出身,自然以圆滑变通闻名,摩诃末既有馈赠笼络之意,为照顾其情绪,就回答说与花剌子模军队相比,成吉思汗的军队其实只是九牛一毛,顶多他们作战较为勇猛而已。

客观来看,蒙古初期在铁木真手下,确实并不是以军队的数量优势取胜,所以马合木的说法顶多是夸张,但也不完全是谎言。可摩诃末听了就有些骄矜自得,以为并不值得太过忧虑,也同意与蒙古签订盟约,两家保持正常往来。
此时屈出律夺了西辽之位,为巩固哈喇契丹的残余地盘,他先释放了被关押在虎思斡尔朵的东喀喇汗王穆罕默德三世,让他返回喀什噶尔使百姓都安心继续效忠。穆罕默德三世回到喀什噶尔,当众多长老和头人得知他居然投降夺位的异教徒屈出律时,大家非常气愤,随后暗中将其刺死。
屈出律作为乃蛮部人,本来是推崇景教或原始的珊蛮巫术。但屈出律来到哈喇契丹几年以后,处于上层的契丹人还是延续传统崇佛,屈出律居然对此有些痴迷。
此事的真假其实已经难以考证,只能姑且相信。不过,当屈出律成为西辽之主后,先进军阿力麻里,然后前往喀什噶尔,确实对当地进行大肆破坏,强迫这些百姓该宗风俗,引发极大动荡,主要内容都见志费尼的《世界征服者史》。
连本来与之有盟约的花剌子模沙摩诃末听到哈喇契丹传来的消息都感到难以接受。花剌子模就以替各族百姓申诉的名义派兵进发虎思斡尔朵,屈出律感到难以栖身就撤离当地,迁往已被骚扰破坏七七八八的喀什噶尔,时间是1215年秋。
蒙古的壮大和征服留待后面再论,这里论述西辽的内容为主,他们之所以会与蒙古遭遇。最主要还是出于屈出律的贪婪和连带的反抗,之前西州回鹘等已经选择投靠蒙古。
西州亦都护巴而术·阿而忒·的斤卖力地擒获一批来自北方蔑儿乞的逃亡者,交送给蒙古大军,然后亲自前往朝贡。这种积极配合的态度自然令成吉思汗非常欢喜,据说准备把女儿也立安敦许配给他,还认为义子。都知道成吉思汗在大举西征后进行分封,唯有对西域回鹘的领地丝毫未动,仍然交给巴而术·阿而忒·的斤管理。
一方面出于回鹘对西辽情况的透露,告知当时哈喇契丹各地都已经十分糟糕,所谓亟待拯救;另一方面也指出,乃蛮王子屈出律逃到哈喇契丹引发种种问题,此人确实非常过分,应该被铲除。如此当然正中成吉思汗和蒙古大军的下怀,自然就把西辽视为主要讨伐的对象。这就是以哲别为主帅的攻灭西辽,仅用了两万人马和一年多时间达成使命。
屈出律已经把西辽领地搞得局促在原东喀喇汗之地,甚至基本就龟缩在喀什噶尔城一带,中亚地区都算是被花剌子模占据。哲别牢记成吉思汗的主张,沿途对百姓宣告信奉自主,绝不强迫百姓。
而屈出律对蒙古本就是惊弓之鸟,当年就被逼得东躲西藏逃来西辽,所以蒙古大军尚未到达,屈出律就早已出逃,准备通过周边山区逃向偏僻地方,沿途一些百姓都对他不满,甚至偷偷袭击。
蒙古军对这种山地没有优势,哲别通过当地猎户传播消息,谁能捉住屈出律将不会被索要任何财物,还能得到重赏。于是山区猎户就组织起来偷袭屈出律将其擒获献给蒙古军,哲别将其处死。
随后通过东喀喇汗头领引导,蒙古军顺利北进到达虎思斡尔朵,整个西辽迅速被蒙古占据,时间是1218年。从耶律大石出走在漠北可敦城召集十八部首领,自立称王开始,一共九十年。
但是,哈喇契丹到此也不算完全就被消灭。以《世界征服者史》和《多桑蒙古史》都记载,有原属于哈喇契丹的将领八剌黑·哈只不、哈迷的不儿兄弟带一批军士和随从逃到花剌子模境内被摩诃末收留,他们后在起儿漫(今伊朗南部地区)招揽哈喇契丹的残余,于1224年又再建一个称“库图鲁厄汗”的小势力,历史上称为起儿漫王朝。他们虽然并不再称呼中土的“辽”,但宣称是延续哈喇契丹,所以我们有些提到的史书也称“后西辽”。
首领八剌黑·哈只不、哈迷的不儿都是哈喇契丹人,只不过应该不是纯粹的契丹人。他们与西辽是有渊源,但起儿漫王朝也不完全算西辽的延续。据说他们兄弟是跟随大将塔阳古在塔拉斯一战被摩诃末俘虏,后来也得到其信任,成长为异密,被安排在儿子加秃丁的手下。
就在西辽被攻灭的同一年,蒙古派出了一支多达四百五十人的商团前往花剌子模沟通联络,为了遵守约定也为了巩固双方结盟,可摩诃末其实并未真正见到这批商团使者。
花剌子模当时出于对西辽被攻灭的高度警惕,对待蒙古使团十分不友好和带有先入为主的紧张,在讹答剌(今哈萨克斯坦奇姆肯特境内,位于锡尔河与阿雷思河交汇处)就被制止前进。
当地守将亦纳勒术黑指蒙古使团之中混有细作,摩诃末本已对蒙古较为冷淡。可他是不是真怕蒙古使团派来细作?其实几年前花剌子模派商队去蒙古本来同样是打探情报,古时候这种操作并不奇怪,只要做好防备,不至于惧怕接见所谓使者,其实花剌子模这里另有缘故。
之前趁蒙古攻灭西辽,花剌子模同样迅速霸占了一些地方,有些地方还是从蒙古手里抢夺而来,所以不愿接见蒙古使团的原因就是摩诃末不再和他们打交道,避免讨要地盘或以此为借口索要钱物等等。摩诃末放任亦纳勒术黑以细作为由,将这一批使团尽数谋害,于是引来蒙古上下的震怒,对花剌子模进行大举报复。
西征不只是蒙古人马,像回鹘等一些其他已经依附蒙古的部族也派兵参加西征,所以兵马达到十多万,这一行动的核心使命就是报复,占领城池并不是蒙古军目的,他们也没有那么多人。
从讹答剌开始,但凡所谓遭到最严重破坏和杀戮的都是花剌子模占据的城池,撒马尔罕、不花剌、玉龙杰赤等都是典型。摩诃末一直逃到里海,最后死在一处小岛。
所以,起儿漫王朝的建立是在蒙古大军对花剌子模的征讨大体结束,八剌黑·哈只不、哈迷的不儿从对加秃丁转而支持摩诃末的长子扎兰丁。据说扎兰丁在危难之际一路护卫摩诃末出逃,最后令其改观,决定传位给长子扎兰丁。
加秃丁当时尚在,不过表现不及扎兰丁英勇,所以八剌黑兄弟随后都力挺扎兰丁继续对抗蒙古。而扎兰丁为笼络他们,所以就允许他们在起儿漫一带自立。扎兰丁则前往西部拉伊城(今伊朗德黑兰境内)驱赶加秃丁,后加秃丁也逃到起儿漫,八剌黑为顾全起儿漫的安危,还是杀了加秃丁交给蒙古。
而蒙古就暂时没有计较起儿漫的这一批哈喇契丹残余,一直以追击扎兰丁为主。这一股并不算大的地方势力居然留存了近八十年,直到1303年才败亡,当时已是忽必烈的孙子元成宗在位的大德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