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体》带给我“宇宙后遗症”

读完《三体》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陷入了无尽的虚幻和无意义里。

曾经的认知里,时间和空间无限宽广,对任何人任何生物非生物,都是一样的,我确信我们是有意义的,如萨特所认为的,我们存在,即是意义。而《三体》却给我们展示了“时间之外”,展示了宇宙可能的毁灭。无论是始于7万年前的认知革命到农业革命、工业革命、信息革命,还是物种的毁灭、文明的陨落,在宇宙的时空长河里,不过弹指间便可飞灰烟灭。于是,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这三个问题萦绕着我,久久挥之不去。

我是谁?大多数人小时候都自认为自己是天之骄子,梦想过成为大英雄、伟大的科学家、艺术家……总之,我生而不凡,卓越优秀。长大后,我们或许仍不甘平凡,却实实在在做着平凡的事,为车子、房子、票子、名利、地位奔波,因为不甘平凡而甘于平凡。

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这本是两个问题,但在我看来,知道了“来”,便知道了“去”。佛家讲“因果”,前世的因,种得今世及后世的果。也许我不相信因果轮回,只相信赤裸裸地来,轻飘飘地走,终归于尘土。但有次小学时候上课出神印象极为深刻,脑袋一片空白,回过神来的那一刻,恍恍惚惚,脑袋里冒出好几个不可思议的问题:我为什么坐在这里上课?这些人都是谁为什么似曾相识?老师叽叽喳喳在讲什么?我发誓那不是打瞌睡,也不是听不懂课。我相信会有人跟我一样有过类似经历,甚至相信我们也许是有灵魂的。可人死的时候,灵魂去了哪里呢?

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这是我最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个问题。尤其是在读过《三体》之后。

高中时读《时间简史》,虽不求甚解,读了大半未完,但知道了时间有起点,知道了宇宙在膨胀。可那时埋头于书桌上一尺多高的课本和教辅,无暇思考意义。那时忙碌而充实,唯一焦虑的事只有高考。那时充满希望,仿佛高考一过,世界的舞台都是我的。现在发现,想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立身,却并非易事。

每个人都有痛苦和烦恼,很多人的一生中痛苦和烦恼甚至多于幸福和快乐。既然每一个个体对人类的发展毫无意义,人类的存在对宇宙也毫无意义,那我们努力的意义何在?何不尽情地狂欢?《三体•死神永生》将探讨“意义”的尺度放大到时空的极限,我们光辉的一生和璀璨的文明在这样的尺度下微不足道、不堪一击。如开头所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被这超宏观视角的俯视逼进了虚无和无意义里,好像漂浮在永恒冷寂的太空里,没有着力点,只是无力地漂浮。我给自己诊断为“宇宙后遗症”,即由“超宏大”和“极渺小”对比而产生的对人生意义的无力感。

尽管如此,我的思想和行动却不一致,我依然做着世俗该做的事,努力保持积极上进。我既没有放纵狂欢,也没有放弃希望。这样的矛盾不可思议却也合情合理。因为“意义”不在于过去,也不在于将来,而在于此时此刻。追溯时间的起点,预见毁灭的终点,都与我们的“此时此刻”无关。既然人类的存在没有意义,那就尽可能做到“此时此刻”的幸福和快乐。我们的人生是由无数个“此时此刻”累积而成,而无论是幸福和快乐,还是痛苦和烦恼,都只是某时某刻的感受。此时我若放纵、无所事事,必定会陷入自责、不安、忧虑之中;而努力尽管辛苦,却能带来成就感和满足感,于“此时此刻”必然是最正确的选择。大量这样的时刻积累,便是大量的幸福和快乐了。“无意义”的最大意义,便在于此。

我不再去想我是谁,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以及我存在的意义,只是看到小孩的绯红笑脸,听到恋人的动人情话的那一刻,就是我存在于浩瀚宇宙间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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