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 文责自负】
闷了几天,终于凉爽些。拉开卫生间的窗户,看了看外面,地面是湿的,树叶上挂着水珠,几只小雀叽叽喳喳,在枝上跳来跳去,碰落叶上的水珠,滴滴嗒嗒掉在地上的草丛里。原来是昨晚上下雨了,怪不得凉意袭人。做了几个深呼吸,空气里的味道是甜的。关上窗。刷牙洗脸,出门买菜。走到楼下,抬头看了一下天,天上乌云流动,好像又要下雨,想回去拿把伞,但一想到要爬上六楼,就算了。心里祈求着,不要等我走到半路下雨才好。
中山湖公园是我每天早上去买菜的必经之路。不知是不是因为要下雨的缘故,公园里不见晨练的人,于是我忽然来了兴致,想跳一曲。这么好的天气,不冷不热,凉风习习,又没有太阳晒,不舞一曲实在是浪费自己苦学了一个月的舞艺。
可天公总是不凑巧,也是我忘了天要下雨的事,一支舞还没跳到一半,雨点就不紧不慢地往身上落。起先我也没管它,想要坚持一下,心想着既然拉起了场子,好歹也得把这支舞跳完吧。结果还没坚持到半分钟,老天好象故意和我较劲,突然间,小雨变倾盆。好吧我认输,不跳了还不行吗?老天爷,我可从来不敢忤逆您。我知道我这一把老骨头,再也经不得风雨。不象年轻的时候,无论多大的雨,也敢冲进雨里,或走或跑或骑个单车,如入无雨之境。人只有到了该认怂的时候才晓得认怂。
靠在旁边小亭子里躲雨,几只蚂蚁急急忙忙要从我脚边绕过去,我抬脚,它们就直接过去了,真聪明。好在这倾盆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雨是停了,我跳舞的兴致也就此打住。
买了菜回家,看看离做饭的时间还早,于是想出门去遛达遛达。出门之前特地提醒自己别忘了拿伞。关上门下楼,下到最后两级台阶,脚下一不小心落了空,心想完了,莫不是又崴了脚?蹲下来捏住酸胀的脚脖子,过了好一会,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还好,也不怎么疼,这才松了一口气。人上了年纪,须万般小心。身上的那些零件已经被岁月磨损得老旧不堪,稍不注意就出意外。譬如那次被闯红灯的三轮车撞了一下,倒在地上手就断了。可有些意外防不胜防,那些身体上的意外,事业上的意外,情感上的意外。人这一辈子,难免会遭遇诸多意外,有谁可以风平浪静地过一辈子?
这样雨天最适合一个人在外面闲逛。微风习习,被雨洗涤过的树叶和野草是那种苍翠的颜色。湖水幽静,鸟们在茂密的树叶间鸣叫,世间如此清明,这一刻,与人分享的欲望由然而生。于是给一位故人发了一段视频:湖水是青灰的颜色,鸟们叽叽喳喳,天空暗淡无光。画面透露出寂寥。故人回信息说:“当年在大山里的一位朋友家,是个清晨,我听过比这更清脆的鸟鸣…”
我哑然,忍不住笑了:“我怎么有给你一颗糖,你却说巧克力好吃的感觉?”
后来人家解释,说确属无意。我当然知道是无意。其实有意和无意有什么要紧呢?几十年的故人,若能因为某一句话或一件事情就生出嫌隙,那这几十年早就没有情分可言了。一些人不是走着走着就散了吗?我们生命中有几个人是从一开始走到最后的?我想我应该是一个幸运的人。或者是一个幸福人。至少在聊天这件事上,无论何时,我都不会象有些人说的那样,翻遍了通信录也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也或者是我脸皮厚,也或者我的朋友圈里有好几个有着几十年交情的故人,所以我想与这几个人聊天从来不会有顾忌,上来就说,说完就撤。极少问人在不在。我只顾说完要说的话,至于在与不在,回不回应,什么时候回应,都没有关系。
不知不觉中又转到了我家老屋的屋基边上。而如今的老屋早就不是当年的老屋了。田地被征收,房屋拆迁,世事变幻,人非物也非。我无力评判这些是非对错,只是习惯性地怀念年少时的一些场景。那个二十来户人家的村落,那拖长了声音喊小儿回家的呼唤,那充满人间烟火气息的公鸡打鸣,那小狗跟在主人身后不知所起的欢吠,黄昏时分,各家各户屋顶缓缓升起的炊烟,这些,永远留在了时光的深处。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生我养我的地方,就象一根刺扎在心上,每每轻轻触碰,就会有痛感。笑着笑着就会突然停下来,走着走着就会不由自主慢下脚步。自从爹娘匆忙离世,我就彻底失去它。故乡这两个字,对于如今的我,它只是一个模糊而抽象的词,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