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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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立冬,今日雨绵绵,思绪随凉风刮到了上个世纪70年代末那些个秋假里。

那时还是生产队,每年这个时节忙着收地瓜。先是各家分到一片地,扯起地瓜秧子,拖在堰边,或者挂在桑树上,等待晒干了挑回家,等到冬天喂羊,或者加工成糠藏在糠窑洞里喂猪。有时还拿着筢子,搂起掉落的地瓜叶子。这个时节,已经霜降了,地瓜叶子已经被霜打得耷拉了,从青变黄,变黑。也有人怕地瓜秧子被偷,会挑回家,晒在院落里。

堰边还有柿子树,软枣树。秋风落叶,柿子叶纷纷落下,树上挂满小红灯笼般的柿子。我们队西山的那块地里有棵小柿子树,那年密密麻麻挂满了柿子,那时还不到摘柿子的季节,以后又不值得专门来摘,于是队长拍板,摘下柿子,一五一十,各家分了一堆柿子。

那时我在村里上小学三、四年级,每到这个时节,总要放十来天的秋假。别小看我们这些小孩子,人小鬼大,可以帮着看家望门,在家喂猪喂鸡,还可以给在地里忙活的大人送水送饭。

我爱到西山去收地瓜,那里有一片枫树,让我充分理解了刚学的一首古诗《山行》里的“霜叶红于二月花”。

各家拾掇出地瓜秧,队里的劳力们就去刨地瓜了。那时的地瓜品种不多,大多红皮,个头大。刨出的地瓜趴在土窝里,整装待发,有的还被刨成了两截,渗出了白汁,粘在手上黏糊糊的。

接下来分地瓜,有挎着筐的,挑着细筐的,还有推着木车的。大伙儿早早聚在地头,老汉衔着烟袋嘴,烟袋包在胸前荡来荡去。小孩子在地瓜地跑来跑去,追逐大个的螳螂和蹦跳的蚂蚱。婶子大娘们坐在树下拉呱嘻哈。

分地瓜用一个大木斗,中间插一粗枣木杠子,两个壮小伙抬起,另一个掌秤砣,旁边会计拨拉算盘报数,男女老少齐动手拾地瓜装大斗。

一家一堆,人口多的一大拉,人口少的一小堆鼓。天气好,来得及,就直接擦出瓜干,晒在地里,或者周边的荒坡,大石头上,风刮日晒,三天后地瓜干就干了,然后再来拾起,收回家,倒进粮囤里。

也有人家把鲜地瓜运回家,趁着夜色搓出片片瓜干,晾晒在家附近的空地上。

不管哪一种,都是力气活,来回折腾。

这个时节,最怕遇上这样的雨天。那时没有天气预报之说,看云识天气,靠天吃饭。

阴雨连绵,地里泥泞,下不了地。一场秋雨一场寒,晚了,地瓜干会上冻。擦出了地瓜干还没有晒干下雨,就要半干拾起来,时间一长,就会霉烂,长出黑毛。

那些年,秋天往往连阴天,一连下几天雨,河里还发大水。有一年,我们队在南山收地瓜,大伙把地瓜运到村前河里擦晒瓜干,摆满了河。结果晚上一场滂沱大雨,大伙提着灯笼,冒雨去抢拾地瓜干。雨实在是太急太大,地瓜干冲走了。

那时,大伙儿的日子过得紧巴,很多人家粮食不够吃,一下子冲走了那么多地瓜干,大伙儿心疼死了,脸色阴郁,都红了眼……

我们家在村后的山坡上,晒地瓜干的地方很敞亮,大地瓜干我们就插在院墙的缝隙里,上下透风,赶上阳光灿烂,一两天就干了。

秋风里,月色下,连夜擦出地瓜干,第二天一大早去晾摆,草上石板上一层霜,伸出手冻得生疼,一定记得披上一件破棉袄。

秋假眨眼结束,开学了,校园里堆满了厚厚的地瓜秧,那个乒乓球台上也堆着地瓜干,那是学校附近那几家的,他们赶紧收拾,我们小孩子早在厚实的地瓜秧上摔跤扑腾滚爬开了……

  2026年11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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