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事一

高山流水

我和我的故事一 我出生在一个小职员家庭,父亲是酒厂的会计,母亲是家庭主妇,父母脾气都不好,母亲一生干净利落,做事从不拖泥带水,父亲做事认真,特别敬业,公私分明。他常说;“做人要大气,别人家的东西再好,那是别人的,你们从小要懂得尊老爱幼,不贪不占,爱党爱国,帮别人就是帮自己。”母亲总说我小时候是个软蛋,刚落地就没母乳可吃,全靠母亲一口一口喂炒面糊糊长大。姐姐小时吃我大妈的奶,弟弟一出生家里就买了奶山羊,唯独我……别家孩子不到一岁就会迈步,我快两岁还在土炕上爬来爬去,窗台下炕席边被我的尿浸出了一道浅痕。那时候我又黑又瘦,从小就没多少人待见,除了父亲下班回来偶尔会抱我哄我,旁人很少留意我,亲戚登门也顶多是扫上一眼便不再过问。五六岁那年,父亲在七里镇宗合厂上班,我们一家就在七里镇张弯村住了下来,父亲每天下班很晚,家里柴呀水呀都是母亲领着我们去抬水拾柴,偶尔房东的二小子小学回来了,他会领我们去山上拾柴。山其实不远就在我们窑洞背上,只一会工夫就爬上去了。有天星期六,房东的大儿子好像在富县上学不经常回家,二儿子叫锁银,我们跟在他屁股后面叔长叔短的叫着,他才肯领我们上山拾柴。我们爬上山洼拾柴,锁银怕我们不听话跑远了,就哄我们说山上有妖怪,和狼什么的,我问妖怪长什么样子?他说:“红眼睛伯伯绿头发不吃大人吃娃娃。”你还别说,经他连哄带骗我们还真的不敢跑远。拾了没有几根柴棍棍赶紧回家。 抬水是每天的任务,姐弟俩抬一只大铁桶,屁股后面紧跟着弟弟。我们要沿着小渠旁从沟里下来到大路边上。山根旁是公路,公路边有一眼泉水,张弯人好像都在那里吃水,水清的能见底,泉水甘甜透骨冰凉,蹲在泉角能看见水中的自己。我和姐姐正照影子玩,弟弟扔一块石头到泉里,一会影子破碎了,碎成无数小块,姐姐很生气,打了弟弟的屁股,弟弟没站稳掉到泉里,那时多亏有村里大人来担水,他见有小孩落水一把拉了上来,弟弟浑身湿透,我们水也抬不成了,把弟弟背回家,回家没告诉母亲弟弟落水的原因,母亲见弟弟成了落汤鸡,不问青红皂白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拿扫帚就要打姐姐和我,我胆子小扭头就跑,一下跑到黄银菊家院子里。 黄银菊好像比我大一岁吧,也是一个扎小辫的小姑娘,那时我们经常在她家玩。我藏在她家院子里不敢吭声,院子里的静悄悄,一会又来了几个小女孩,她们玩柴棍,踢键子,滚铁环一直到天黑父亲的才把我硬拉回去。那时的秋天阴雨绵绵,大路上经常有车陷进泥里,有次有一个车队往上珍子农场送囚徒,前面的车陷进泥泞不堪的土路上,押车的警察让他们下车推车,路边围了好多看热闹的群众,他们戴草帽打雨伞,站在路边瞧热闹,母亲说:“你们看,你三叔怎么也在押车,我顺母亲的手看过去,果然有一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在指挥囚徒推车。 后来父亲调酒厂工作,我们就搬了家,父亲又在 酒厂附近租了孔土窑洞住。那时父亲在七锋队交了一个农民朋友,他是专种菜的,我上学了,他女儿田白菊好像和我在一班,她是班长,小嘴叭叭的,姑娘长的白白净净谈不上漂亮,但霸气十足,我们都怕她,作业完不成,地没扫干净,桌子上有尘土她都要管。每次见到我,她都要背着双手问:“是不是又去我大菜地偷吃黄瓜了?”我怯怯的说:“没有愉是田伯伯给的,不信你回去问问就知道了。”她又说:“你知道不知道那是生产队的菜园子,我们每次去我父亲都不让我姐弟几个摘吃,为什么偏偏让你吃?”我说生产队的又怎么样,我一不偷二不抢,是田伯伯摘下给我的,而且他还说:“吃吧吃吧孩子别噎着。”田白菊又说:“吃公家的东西就是多吃多占,是要付钱的。”我又说:“我没钱还要吃你能怎样?”她又变了话题:“作业是不是没完成?昨天是不是你打扫卫生。半道跑了?回答我?”我说:“你又不是渠里的龙王咋还管的宽。”她说:“别人我不管,你我非管,想调皮捣蛋,想不交作业,不讲卫生,逃学,偷吃……” 七里镇三月三赶大集,镇里唱大戏,初二晚上就早早挂起气灯,戏台底下热闹得不行。五十年代文娱活动本就稀缺,一场露天电影、几台大戏都算得上顶大的乐子,戏台下人山人海,熙熙攘攘,男女老少不等太阳落山,就把高椅子、矮板凳、大砖块、小石头摆得满满当当,大人喊小孩叫,闹得欢实。戏台后头是生产队的饲养室,前头挨着小学校,锣鼓咚咚的声响里,总混着骡马的嘶鸣、驴的长叫,还有零星的狗吠声。不止红男绿女、婆娘女子往戏台下凑,连巷子里的狗都夹着尾巴赶来凑热闹。那天下午我和姐弟几个早早就溜到街上,南来北往的行人挤挤攘攘,沿街小摊卖什么的都有,我看得眼花缭乱,可兜里半分钱也没有,只能咽着口水又蹭回戏台下,抻着脖子往台上望。锣鼓敲得震天响,四下里吵吵嚷嚷,转头姐姐找不到我,我看不见弟弟,可我们早就习惯了——跑散本来就是常事,没人会在意我这个黑不溜秋的小毛孩。眼看着太阳往西边沉,戏马上就要开演,我踮起脚往台上瞅,可满眼都是攒动的人头,只能看见别人的后脑勺,半点儿戏也瞧不见。想来姐姐弟弟也和我一样,挤在人堆里什么都望不到,索性先后转身回了家,偏我是一根筋,站在台下看不见,就绕到戏台对面的七里镇小学大门口。这儿离戏台稍远,锣鼓声弱了些,倒能清清楚楚瞧见台上演员的人影。 那晚唱的是《铡美案》,我本对戏文没多大兴趣,唯独对包公身后抬着铡刀的王朝、马汉、董成、薛霸几人格外上心。我挤在冰凉的石台阶上坐着,台阶瓦凉瓦凉的,我半点也不在意,只顾瞪着眼睛张着嘴巴往台上盯。看着看着,耳边的锣鼓声渐渐飘远,连人声也听不清了,周遭静得发慌,星星不知什么时候隐了身,月亮也躲得没了踪影。我揉了揉眼,压根记不清自己睡了多久、这会不知是几更天,慌忙从石台阶上爬起来往家跑,半路撞见一只恶狗凶巴巴盯着我,我不敢哭、不敢叫,半步也不敢停,心里门儿清自己这小身板可惹不起它。上学后我和几个同学都是小淘气,成天结伴上树掏鸟、下河摸鱼,还偷偷拨过马尾巴,尽干些无伤大雅的小坏事,没少被人告到老师跟前,偶尔也逃学,只是次数不多。我们还总溜去父亲的酒厂玩,那时候酒厂的工人都年轻,哄我和弟弟说酒是粮食的精华,好得不得了,喝了能上天入地,想什么就来什么。他们硬让我和弟弟喝刚蒸出的热酒,结果弟弟醉得栽进酒糟坑里爬不上来,我昏昏沉沉睡了一天一夜,父亲知道后半句责怪的话都没说。 弟弟是喝羊奶长大的,九个月就能稳稳走路,小时候生得白净俊俏,人见人爱,不光舅舅疼他,舅爷更是把他当成心尖宝贝。他也确实聪慧灵秀,什么都一学就会。他刚满周岁那阵,舅爷常来我家,下地干活都把他夹在胳膊窝里,我和姐姐,从来没享过这份偏爱。六十年代初干部家属下放劳动,母亲带着我和姐弟回了老家。 记得那年冬天还兴吃集体食堂,家家户户的灶火都熄着,全村人都凑在一口锅里吃饭。有天清早起来,屋瓦白了,地皮白了,西北风扯着哨音呼呼狂吼,鹅毛似的雪花飘得满世界都是。母亲拎着饭盒抱着小弟弟,伸手拽着我,姐姐跟在我身后,一家子跌跌撞撞踩着风雪往村西头的食堂挪。我的手冻成了红萝卜,脚冻得失了知觉,风还在刮,雪还在下,我又冷又饿,眼泪鼻涕流出来没一会儿就结成了冰碴。 好不容易挨到食堂,几个大婶正掀笼蒸糜子馍,我饿得直掉眼泪,一位成家的大婶刚从笼里取出半块糜子馍要递给我,偏巧被担水进门的双合爷撞见,他一把夺过馍,嘴里嘟嘟囔囔骂个不停,我瞪着一双惊恐的大眼睛望着他,奇怪的是那瞬间,我半点饿意都没了。事后我问母亲,双合爷为啥不让我吃馍?母亲说:“你双合爷是渠里的龙王管的宽,在他的认知里,食堂是大家的,别人都没吃,你先吃就是在搞特殊化,懂吗?” 我摇了摇头还是没听懂,什么渠里的龙王管的宽?什么是搞特殊化?母亲说:“这些等你长大了,以后会明白的。” 村里的小学离我们住的地方有二里地,校址刚好在两个村子中间。那时候我们刚从七里镇搬回来没多久,对村里的人和事都还生疏,村里的孩子总凑在一块儿欺负我们是外来户。那时冬天特别冷,家里给我们备下一个小火炉,我们起床后,生着火姐弟俩到学校提着它,在路上提着小火炉在空中舞的生风,越舞火越旺,我们抡着舞,抢着舞,小小火炉在我们手中被舞成弧形,舞的越快这弧形变成了圆形,人包围在火炉中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学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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