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时候,听室友唱“江南雨,留客不说话”,歌声柔美,很有意境,几十年也不曾忘记。那时,江南的美,除了戴望舒的《雨巷》,室友的歌仿佛更具象更亲切。
江南雨被我们反复吟唱,仿佛江南就成了我的江南,我和她的江南,少女心中最温柔最烂漫的江南。
就这样,江南,像年少时的爱情一样被珍藏。
期间,多少次有机会可以去,但我好像一直没有做好准备。总是一次次推拖,一次次搁置。
四月的春光极为灿烂,江南正是春草碧色春水渌波的好时节。退休的我,终于有了闲适的心情,准备去见我的江南。
没有规划,不限时间,不定行程,也放弃了预订酒店的计划,只是依路线往前走。这样的出行无疑是轻松的。
还是兴奋了,出发这一天,凌晨四点他就醒了,依以往惯例,醒了就起床,洗漱完就出发。
慢慢的走,静静的看。一路上都是愉快的心情,美景相伴美好的记忆。
垛田•油菜花

兴化垛田看油菜花,住在“老支书民宿”,民宿主人是曾经的老支书,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民宿因此直接命名为“”老支书民宿”。
民宿品质相当好,一律临水而建的小洋房。客房宽敞又精致,酒店标间的规格,生活设施齐全,确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每家都有一个伸向水边的小码头,自家修建,各式各样,但都可以直接与水接触,居民还保留有水边洗衣洗菜的习惯,有久违的年代感,有纯真的烟火气,特别亲切。
也给游客想要的亲水体验。成为一个特别的打卡点。跳板上的视野和意境总是别有一番意味,于游客,于居民都是,可以回望,可以前瞻。水边的片刻,都是一次歇息。
景区本是湖区农村,于今凭借特殊的地理环境,政府将其开发为休闲度假区。远离闹市,没有工业污染,夜间极为安静,空气尤其好。
垛田本是一种特殊的水上农业系统,片片垛田像一座座漂浮在水面的小岛。于今垛田不做其他农作物,只种油菜花。
垛田既是生活区也是景区,居民生活在风景里。他们曾经是当地的农民,现在土地已转让给政府,他们只是当地的居民。他们在垛田劳动的经历已成为史诗,于今他们在垛田的生活成了风景的一部分。
清明刚过,还是稍稍错过了盛花期,气势衰了不少。几天的时间不少油菜花已经结子,变成了绿色。整个景区暗淡了不少。
盛花期,民居的每一个空隙都盛开着黄灿灿的油菜花。垛田里更是一片花的汪洋。
在这样的氛围里走一走,心胸都是蓬勃的。
各种各样的游船,大的小的,人力的,机动的,形状各异。有的小木船精巧得像个艺术品。坐在游船上,人在花海里穿梭,空气里都是油菜花的香。垛田里盛装而欢乐的游客,在桥头,在水边,在每一个角落,拍照打卡,游客成了风景里最生动成分,从而创作出另一番意境。
错过了花期的我,计划明年再来。
太湖•横山岛

浩淼无际的太湖给了我最沉醉的美。
太湖很大,我们选择去了横山岛——一个离大陆最远,面积不到一平方公里的小岛——后来证明这一选择没错。
夜宿横山岛最顶端270度湖景房,视野足够开阔,一望无际,除了不远处的几座无人小岛像一群暗绿色的老龟趴在那里,触目一片烟波浩淼,不知乡关何处。
躺在太湖的心窝窝里,仿佛初生,偎在母亲的怀里那般安宁。
夜半醒来,窗外,月光下,波光粼粼,涛声窃窃,鱼跃有声。如诗如画,似梦似幻。那份空灵与宁静,仿佛置身旷野或荒漠,心胸浩荡,心灵即刻净化,一尘不染。
最温馨的一幕发生在晚餐时候。
一条小船从我们的右侧慢慢划过来,不是划,是扯着丝线慢慢游过来。那是一条收网的小渔船。
正是日光西斜时分,落日融金,晚霞熠熠,湖边全是参差的度假酒店,绚烂而宁静。
我一边吃饭,一边看着小船慢慢游过。
感觉收网的人儿像是在出演一幕无声电影,那情境特别令人着迷。
他一直扯着丝线(湖区渔民都会放丝网捕鱼,是一种古老的捕鱼方式)左手右手一前一后有序的交接,小船静静的往前移。时有收获,顺手扔进船舱。
小船真小,小的可爱,仅够坐他一人,船头翘起,船尾几要没入水中。可收鱼人毫不在意,不抬头,不张望,不声不响,不紧不慢,看着很是陶醉于他手头的活计。傍晚时分,这份专注和从容让时光慢下来,也让人静下来。
收完回走,经过我的窗子底下,余霞散尽,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四月的晚风微微拂过水面,小船静静漂来,日暮晚回舟,像飘过来一支忧伤的歌,那般动人。

我们的晚餐已近尾声,落地窗前温暖明亮的灯光映着窗子底下的湖水,映着那一叶扁舟,逆光下的小船和收鱼人成了我窗前一副绝美的剪影。
那份孤独和宁静,像硬汉的柔情,深深的感动了我。
恍惚间,这一幕是早已编导好的,收鱼人是故事的讲述者,以这样的方式告诉游人,太湖的美有许多种。除了波澜壮阔,也有温馨和细腻。
哪一种美都令人沉醉。
寥廓的太湖,博大的情怀。
我想收鱼人也许是一种爱好,也或许是湖区渔民的一个习惯,并非生计所驱。
横山岛其实没做任何开发,完全是原生态,政府仅仅修了一座长长的大桥,像一根脐带,把它和西山岛踏实连接起来,旅游业是一杯甘醇的乳汁,滋养起历经艰辛的横山岛。大桥也像一条时光隧道,让游客在现代与过去的时光里穿梭,在快与慢两种节奏间转换。
老话讲,隔山容易,隔水难。陆地稍有风雨,水面波翻浪涌。通行极为艰险。
这座长长的大桥不禁让我想起,没有大桥的年月,横山岛就像漂在浩淼烟波里的一叶浮萍,飘零、凄苦,闭塞又寂寞。
横山岛大桥(一公里多长)连接的西山岛是太湖外围的一座大岛,而西山岛又是通过断续的三座太湖大桥(仅大桥四公里多长)才与大陆连接上,可见横山岛是怎样的偏远和飘遥。
于今岛上民风依旧纯朴。没有泛滥的商业气息。食宿价格平易,不欺客。
乌镇印象

水乡乌镇,家家面水,户户枕河,乌篷船是灵魂。
到乌镇的第一天,天气有些凉,早早吃了晚饭,趴在酒店临水的窗子边,看乌篷船摇来摇去,一直看到很晚很晚,不觉累。
老旧的木窗子有些硌人,我抱来一个抱枕,趴在窗边继续痴痴的看。
看船上和对岸的游人,熙熙攘攘,男女老幼,拄拐杖的,推轮椅的,坐婴儿车的…
有对对情侣,有小三口之家,也有子女带老人出来走走,最热闹的是成群结队的中老年朋友…
人生竟是如此丰富!

好多人画盛妆穿华服,雇摄影师把自己的美丽和小镇的美景极其庄重的留在镜头里,留在游人眼中,留在各自的记忆里,留在乌镇的风景里。
看他们开心和快乐的样子。静静的,我的内心也热乎乎的。快乐就这样悄悄的无介质传递。
我想木窗子里的我,也一定留在他们的眼里,心里,记忆力吧。
不然,那位坐在小船上的大姐怎么会那么热情的给我打招呼呢?
乌篷船远远摇过来,经过我的窗子,一个船窗边的大姐先是挥着手,见我看着她,还热情的说着“你好!”一开始我没敢应。中国人的拘谨,不习惯向陌生人表达热情。确认她是向我打招呼,然后我也向她挥挥手,致以微笑。感觉挺温暖的。
一直以为到乌镇,看了乌篷船就足够了。早上沿河溜达一圈才发现乌镇的小巷也是极有趣的。
参差的小巷,短而直,在小街上走着,时不时就会出现一个小巷。这样的小巷,像一个活泼泼的小姑娘,蹦蹦跳跳来到你身边,轻轻拉着你的手,牵你到水边,给你讲小镇的故事,哼唱古老的童谣。
悠悠踏着古朴的石板路,走在窄窄的小街,突然身边一亮,空出一个小巷,转头你可能看到水边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树,妖娆的伸向水边。把河面映出一幅水墨画。
水边的大树因为空间的拘束一般都难得笔直生长,却也不给人压迫的忧伤,虽然虬曲生长,但它们依然枝繁叶茂,绿叶如荫,富足而幸福的样子。
我就在一株古树旁流连了很久。

或是一段亲水步道,老旧的麻石砌成,过去是各家各户停船的码头,主妇们洗衣淘米唠家常的地方。于今是游客打卡的热点区域。
抑或跨出一座小桥,宛如笔锋一转,把你领到桥拱,立在最高点上,东西南北的眺望,令你想起那首歌“弯弯的小桥旁边有一条弯弯的小船”,还有记忆中童年的阿娇也会来到你的思绪吧。
然后把你度到对岸的小街。
乌镇很小,小河,小桥,小船,小巷,小街,小而精致,小而灵动,耐人寻味。
试想想,没有这些小巷,在小街上走着,就看不到水,看不到水上摇着的乌篷船,看不到对岸的小窗,看不到沿岸熙熙攘攘的人群,这样的乌镇就会变得闭塞,狭隘,沉闷,枯寂,暗淡,乏味。
是小巷让小而又小的乌镇,这么鲜活撩人。
后记
江南回来,一些事情牵扯,这些文字断断续续搁置在一边。但没有这些文字记录这趟美好的旅程是不行的。
垛田,太湖,乌镇,她们吸引我的地方,都是因为水。
水,连着远方。
年轻时以为的远方,总是遥不可及的前方。
于今我认为,远方,有时间的概念,也有空间的概念。时间的远方,在我们这样的年纪往往是回溯,因为有太多的记忆。空间的远方,是前延,因为有很多地方想去看看。
这一趟旅游归来,我明白了,真正的远方,其实,是内心的最深处。
这次我见到了我的江南,不,我回到了我的江南。
我是那么快乐,那么满足,那么安心。
垛田,太湖,乌镇,这些远离闹事的地方,我都睡得特别香,前段时间感冒咳嗽咽炎等不适,旅途中不治而愈不翼而飞。
每次出行,都是归来——这是我这么多年旅游一直追求的理想境界。
从乌镇景区出来原计划在江西玩几天。但这几天的游玩感受了很多快乐和美好,怕我的内心再难盛下更多的东西,也怕再也没有风景能打动我的心,所以决定立刻回家。我要把它们好好珍藏起来。
于是一脚油门,十二个小时,直接回到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