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不分大小,每一次相遇,都是一场温柔的相逢。
这是去年冬天发生的一个真实故事。
偶然间,我在一间尚未装修的厂房里发现一只躺倒在地的小鸟。我不认识它的种类,也叫不出它的名字。目测它体长约25厘米,羽毛以棕灰色为主,圆溜溜的眼睛早已安然合上,失去了鸟儿该有的神采。许是冬天的缘故,它的羽毛干干净净,仿佛是在安详地沉睡。
初见它时,我竟以为这是一只玩具鸟。这是一栋新建的楼宇,其他楼层已投入使用,唯独这一层尚未竣工。门窗紧闭、尘埃遍地,它究竟是如何来到此处的?我心中满是疑惑。
我环顾四周,见它躺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模样格外突兀,便壮着胆子走近,慢慢蹲下身子仔细端详:鸟儿身形修长利落,头顶覆着浅灰白绒羽,脊背晕着柔和的灰调。胸腹裹着暖融融的棕橘色,温润饱满。双翼以墨黑为主,边缘缀着浅浅白纹,层次分明。它的长尾舒展修长,尾羽乌黑油亮,爪趾纤细蜷曲。整体配色素雅别致,线条流畅,透着一股灵动秀气。

望着眼前的小鸟,好奇与怜悯在我心底交织。看着紧闭的窗户,我心中生出几分猜测。
我找来一根小木棍轻轻碰了碰它,它依旧纹丝不动。显然,它早已没了生命气息。奇特的是,它的躯体没有腐烂,没有异味,身上也看不出任何受伤的痕迹。
它来自何方,为何会悄然停留在这无人之地?诸多疑问萦绕心头。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它静静躺在这个人迹罕至的角落。而我会来到此处,想来也是机缘巧合。
手头还有琐事要忙,我便准备离开。临走前,我掏出手机给它拍了几张照片,心里暗暗决定:如果一周后它还在这里,我就好好将它安葬。
回到家中,我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脑海里时常浮现出这只漂亮小鸟静卧在尘土地上的模样。我默默祈祷,希望能有好心人发现它,将它妥善掩埋。
一周后,我带着一丝期盼如约来到这里。可惜奇迹并未发生,小鸟依旧躺在尘土飞扬的水泥地上。得益于低温天气,它的遗体依旧完好。
我心里想着,既然与它相遇,便是一种缘分。于是决定把它带出厂房,找一处清幽僻静的地方好好安葬。
我找来黑色塑料袋和一次性手套,轻手轻脚地捧起地上的鸟儿,小心翼翼地用掌心托着它,如同捧着稀世珍宝。我不敢有半分疏忽,生怕稍有不慎伤到它分毫。托在掌心,我不由得心头一惊:它实在太过轻盈,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它吹走。
我暗自猜想:它是因饥饿力竭坠落在此,还是离世日久、体内水分蒸发,亦或是鸟儿本就身形轻盈?这些疑问萦绕心头,我无从知晓,也没有深究。
我小心地将它放进塑料袋,打算下班之后悄悄带出工厂。我不愿被旁人看见,怕被人笑话小题大做。可我实在不忍看它在此慢慢腐坏,更不愿将它随手丢进垃圾桶。它也曾是鲜活的生命,纵然渺小,也值得被尊重、被敬畏。
终于到了下班时间,我把装着小鸟的塑料袋挂在电动车车头,骑着车先去接孩子放学。一路上晚风呼啸,塑料袋不停晃动,发出噼啪的声响。不知何时,我的手心冒出一层细汗,握着车把手的手也不由得收紧了几分。
接到孩子后,我继续骑着车往租住的房子赶。正值晚高峰,路上车水马龙,拥堵在所难免。我索性放平心态,跟着车流缓缓前行,还顺势和孩子们拉起了家常。
我告诉孩子们,我带回了一只小鸟的遗体,准备找地方掩埋安葬。两个孩子听后十分动容,主动提出要和我一起,送小鸟最后一程。我们母子三人一同商量安葬的地点,孩子们各抒己见,我也一同参与讨论。
几番斟酌,我们选定了一处地方:学校和出租屋之间的一片树林。那里远离水源,草木葱茏,路途也顺路,不用特意绕道。
我们来到树林,选在一棵大树旁准备下葬。身边没有铁锹、铲子之类的工具,我们只好就地取材,找来几根结实的木棍蹲在地上刨土。表层浮土挖开后,底下的土质十分坚硬,挖掘的进度慢了下来。孩子们见状,索性丢掉木棍,直接用手刨土。不一会儿,他们的手掌、指甲里沾满泥土,衣服和鞋子上也蹭了不少污渍,可两人毫不在意,一心只想快点挖好土坑,让小鸟早日安息。
挖着挖着,坑底露出一块石头尖角。我和孩子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把它挪开。天色渐渐暗了,林间虫鸣阵阵,远处路灯次第亮起,微弱的灯光零星洒进树林,温柔笼罩着这一方小小的角落。
那块石头始终无法取出,眼看土坑深度差不多,天色也越来越晚,我便提议:“算了,不用管这块石头,就这样下葬吧?”
大宝立刻连连摇头,坚决地说:“不行,石头留在里面,小鸟会疼的。”小宝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小鸟会疼的,对吧哥哥?”
我知道孩子们心思纯粹,主意已定便不会轻易改变,便重新观察周遭地形。忽然灵机一动,把土坑再挖大一些,露出石头更多的部分,再用力一掰,石头果然松动了,我们顺利将它取了出来。随后,两个孩子摘来大片树叶,仔细铺在坑底。我轻轻将小鸟放在树叶上,孩子们又采来绿叶盖在它身上,像为它盖上一层薄被。之后我们一同捧起松软的泥土,慢慢将土坑填平。
安葬好小鸟,孩子们又摘来野花,整齐地摆放在小鸟长眠之处。淡淡花香在林间飘荡,我们三人对着小小的土堆躬身致意,随后转身离开了这片树林。
林间晚风轻拂,愿小鸟安眠于此,而心怀善意的人,总能被世间温柔相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