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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虽然是农村人,但从小学便被父母带着进城打工,在城里长大,在城里读书,在城里嫁人生子。
小时候爷爷奶奶还在的时候,琳会在过年的时候跟着父母回老家。虽然父母也会带着她去走亲访友,可她记得住的人只有自家的亲叔叔亲伯伯,再就是两个姑姑,还有几个堂兄弟堂姐妹们。至于妈妈那边的亲戚人丁兴旺,她想记也记不住。
爷爷奶奶相继去世后,她的父母也在城里买了房安了家落了户。故乡便只是久久回去一次,亲戚关系对琳来说,已经日渐模糊。
前几年父母也相继离去,她与故乡那边的联系更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故乡是攥着线的人,她是风筝。
转眼到了退休的年纪,琳的空闲时间多了起来。人的年纪一上来,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从前,想起从前的人和事,还会想起自己从哪里来,要回哪里去。而且家乡的轮廓也会时不时飘进她的记忆。
忽然有一天,叔叔家的堂弟亮子打来电话,说自己的母亲,也就是琳的婶婶去世了,问她能不能回去一趟。
琳记得这个婶婶,因为婶婶在家里的几个长辈亲戚中年纪最小。她与叔叔结婚的时候琳也跟着父母回去吃酒席。她记得婶婶比叔叔年轻很多,还比很多农村姑娘长得好看。原来这个婶婶也是读过高中,在外面打过工的,所以有一定的见识。她跟琳用普通话交谈,也谈得来。如今连她也跟着去了另一个世界,琳突然觉得人生过得飞快。转眼自己已双鬓斑白,至亲的父母辈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人们常说落叶归根,可她这片落叶却不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她决定回去参加婶婶的丧事,顺便也寻寻自己的根。
多年不回去,家乡变化很大。水泥路直通家门,很多家门前停放着小汽车。叔叔的家还在原来的地方,但却变了模样。原来的三间矮平房改成了如今的三层小楼房,看起来崭新气派多了。周边邻居家的矮房子也几乎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都是两三层乃至四五层的小楼房。有些还用高档板材装饰了房子的外立面,大门用了高档时新的款式,看起来与城市的别墅几乎一样。
叔叔的家一楼是个宽敞的大厅,此时已经被布置成灵堂。一具棺柩停在灵堂的中央,棺柩上蒙着一块红布。灵柩的周围铺着好多张席子,席子上坐着前来吊唁的亲友。他们个个身上都带着白头巾,腰间系着白布条。琳走进灵堂的时候,众多的眼睛看向她,不少人私底下在相互询问着,她是谁?
给死者上了香敬了酒,琳便找见了堂弟亮子。亮子挪了一下屁股,腾出个空让她坐在他的身边。亮子简单地与她聊起婶婶去世前的情况。正说着话,外面有人叫亮子的名字,他便起身随着那个人出去了。
琳环视了一周,看不到一个熟人。因为婶婶的去世也算是寿终正寝,所以亲戚们脸上并未出现悲戚的神色。他们有的在相互窃窃私语着,有的则是在低头刷着手机。
琳也不知道要和谁攀谈,干坐了一会,也只能低头刷手机。这时有个人过来拍拍她的肩膀,叫她姐。原来是二姑家的女儿珍。珍与琳年纪相仿,小时候琳跟着父母回家过年就经常与她一起玩。于是俩人便攀谈起来。琳久不回来,不住地问着珍和珍家人的近况。顺便也问着一些亲友的近况。珍一一作答,之后又把琳一一介绍给了旁边的亲友。原来大家之前都有过照面的,但时间久了,都记不住,不知道谁是谁的谁。特别是琳,对着大家七嘴八舌的问询,她差点招架不住。
琳心想,虽然不熟,毕竟是亲戚,打断骨头连着筯,血管里还流着一脉相承的血液呢。琳有些感概,也有点感动。
吃饭的时候,琳自然与珍坐在一起,刚刚聊天的几个亲友也与她共一桌。起初大家还彼此客气,有一句没一句地陪她说着。后来她们聊起了农事,聊起了她不认识的人。她们聊得如此热烈,如此顺其自然,几乎忘记她的存在。而琳也插不上一句话,大多数时候只能埋头吃着菜,或者尴尬地陪着笑。
这个时候,琳突然意识到,她这片早已飘向远方的落叶,注定是落不到树根底下了。她只能是随风飘着,飘累了,飘不动了,落在哪里,哪里就是她的归宿。故乡她是回不去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