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早晨，街上的行人比往常少了许多。
她推开咖啡店的门时，门框上的铃铛响了一声，清脆得像冰凌断裂。店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把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了一幅水彩画。
“来了？”店主从吧台后面抬起头，笑了一下，“老位置给你留着呢。”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那个位置能看到整条街，能看到每一个从街角拐过来的人。
店主没有过来打扰她，只是远远地看着。她们认识很多年了，她知道这个女孩的习惯：开心的时候会坐在吧台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难过的时候会一声不吭地坐在这张靠窗的椅子上，看着外面发呆。但今天不太一样。今天她的沉默里，有一种店主从没见过的东西——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怕什么。
“今天要我帮忙吗？”她忽然站起来，走到吧台前。
店主愣了一下：“你今天不是来……”
“我想找点事做。”她打断了店主的话，语气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
店主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于是她开始帮忙。擦桌子、摆杯子、给客人端咖啡。她做得认真而专注，仿佛只要手在动，脑子就可以暂时停下来。店主注意到，每次门铃响起，她都会不自觉地抬头看向门口。然后，又慢慢低下头。
她在等人。店主在心里想。但店主没有说出口。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过去。冬日的阳光从窗户的这头移到了那头，店里换了好几拨客人，又都走了。
临近傍晚的时候，店主递给她一杯咖啡。
“拿着，去外面坐坐吧。”
她接过咖啡，手指触碰到温热的杯壁，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她走出店门，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来。冷风扑面而来，吹得她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她环顾四周。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仿佛都有要去的地方。但没有一个人是为她而来的。
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黑色的液体。那里面倒映着她的脸，模模糊糊的，像另一个自己。她想起了很多事——那些说好要见面却没能赴约的日子，那些写了又删的消息，那些一个人等到天黑的傍晚。
她轻轻吹了吹杯口的热气，抿了一口。咖啡是苦的，但有一点回甘。她忽然觉得，这杯咖啡的味道，像极了她这些天的心情——说不上好，但也不舍得丢掉。
她抬起头。
然后她看到了他。
他就站在她前方几步远的地方，手里举着一台相机，镜头正对着她。那一瞬间，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她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在那里站了多久。
她只知道，她笑了。
那个笑容里带着泪光，眼眶泛红，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她不知道自己是在笑还是在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复杂的表情。她只知道，她等的那个人，终于来了。而他举起相机的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所有的等待都值得了。
快门声响起。
画面定格。
她的身后，是冬日暖阳和光秃秃的枝桠；她的前方，是举着相机的他；她的杯子里，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一切都刚刚好，好得像一幅画。
而那幅画的名字，叫做“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