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头那家老茶餐厅的卡座还留着半杯冻柠茶,茶渍在杯底晕开浅褐的圈,像我没说出口的那句“再见”。陈奕迅的《人来人往》从邻桌的音箱飘出来时,我正用纸巾反复擦拭杯沿,仿佛能擦去三年前那个雨天的水渍。
那天阿明把西装外套披在我肩上,说“等我赚够首付就回来”,玻璃门上的风铃晃得人眼晕,我数着他皮鞋踩过地砖的声响,直到那声音被雨幕吞没得干干净净。后来我总坐在这个位置,看穿校服的学生分享一份漏奶华,看穿西装的男人对着手机皱眉头,看服务员收拾走一桌桌残羹冷炙,像在收拾一场场潦草的告别。
上周我在地铁站撞见阿明,他身边站着穿米白色大衣的女人,手里牵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他看见我时愣了愣,随即扯出一个礼貌的笑,像我们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我突然想起歌里那句“闭起双眼你最挂念谁,眼睛张开身边竟是谁”,原来有些告别从说出口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把彼此归进了“人来人往”的范畴。
茶餐厅的老板端来一杯热奶茶,说“还是老样子?”我点头,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时突然红了眼。其实我早不喝冻柠茶了,只是总习惯坐这个位置,像在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又像在等自己彻底放下的那天。
邻桌的情侣在为纪念日争吵,女孩把菜单摔在桌上,男孩低着头不停道歉。我想起阿明以前总把我爱吃的菠萝油推到我面前,说“别生气了,给你买了甜的”。可甜的吃多了也会腻,就像再深刻的陪伴,也敌不过人来人往的洪流。
陈奕迅的歌还在循环,“爱若难以放进手里,何不把这双手放进心里”。我终于拿起那杯热奶茶,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把堵在胸口的酸涩冲散了些。茶渍还留在杯底,但我知道,是时候起身,把这个位置留给下一个有故事的人了。
走出茶餐厅时,风铃又响了起来,这次我没有回头。人来人往的街头,谁不是带着一身故事前行?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完成的约定,最终都会变成胸口的一颗朱砂痣,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提醒我们曾经用力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