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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小就喜欢汽车。一有空，就站路边数着来往的车辆。
那个年代，路面上的车很少，小轿车更少见，各式的卡车明显要多些。他心想，长大了，当一名卡车司机，坐在高高的驾驶室里，握着方向盘，车厢里装着不同的货物，翻山越岭，走南闯北。
当他回忆起小时候的种种情景时，嘴角边闪过一丝冻僵的微笑。现在，他正蜷缩在驾驶室里，上下牙仍然一直在互相打架，浑身冷得发抖。
他的车车头朝下，庞大的车身朝上，陷在不知多深的雪坑里，大量的雪从破碎的副驾驶车窗里涌进来。车身无大碍，整个车子四周被白雪紧紧包裹。一只苍鹰从空中掠过，下方一片白茫茫。
早上，他出城送货，车厢里装载着一箱箱的啤酒。车行在路上，听着电台里的音乐，他也不禁跟着轻哼起来。
这段路并不好走，而且头一天电台里的天气预报说会有降雪，局部地区大到暴雪。可现在，风晴日丽，连一小块儿云朵的鬼影都没有。当他错过第一处休息区时，他决定加速，赶在下半夜前到达下一处休息区。
下午五点，太阳低垂在地平线附近时，刮起了风，卷来了云。很快，天昏地暗，席片大的雪从天而降。他紧紧握着方向盘，使劲将脑袋向前伸，可仍分不清哪个是天，哪个是地，哪里是路。在崎岖的山路上，他小心翼翼，却又不由胆战心惊。心里开始懊悔，为什么着急赶路，不信天气预报的，不在上一个休息区停下来；过会儿，又安慰自己，慢慢开，等到了下一个休息区，就一定停下来；可照这个速度，怕是要很晚才能到了吧。
心里嘀咕着，眼镜却不敢眨一下，手心里渗出了汗，手背却是冰凉的，感觉快要抓不住同样冰冷的方向盘了。空调开着，但仍不算暖和。
可有可无的太阳不知道躲哪里去了。天地之间，仿佛只有他一人，只有他这辆移动的货车。已经很长一段路，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遇到其他车辆，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迷路了。是的，他开错了路，他已经远离了大路；而且，他已经收不到电台的信号。
就在他感觉倦乏，眼皮第一次下垂时，他突然有种失重的感觉，接着，连人带车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雪坑里。没多久，雪坑就被停不下来的雪填满了。他和他的车像是困在一块琥珀里的小虫子，上下左右都是一样的，却动弹不得。
再醒时，他是被冻醒的。
身上覆满了从副驾里涌进来的雪，一些雪化成了水，弄得身体的一侧湿答答的。人精神了，也感到饥肠辘辘和凄神寒骨。
他整个人被安全带吊着，面部陷在安全气囊里，腹部勒得他快要吐出来，而前胸也因勒紧而感觉要窒息。
他解开安全带，整个人掉在挡风玻璃上，试着慢慢站起来，稍微活动一下手脚。然后，他把身边的雪扒拉开，从副驾前面的抽屉里翻出一个电筒，推开开关，四处晃了一下。副驾进来的雪并不多，车窗外的雪完全不透光，他不知道他到底陷入了多深的雪坑里。
周围安静地可怕，他听到了自己肚子“咕咕”的声音。他试着从副驾的窗户处掏出一个雪洞，然后从里面爬出去。他一点一点向上挖开车身旁的雪，用鞋底将脚下的雪踩实。很快，他便出了一身汗，但是也挖到了车身的尾部。他一只胳膊依着车后门，用另一只胳膊不停将上面的雪向下刮。
很快，上面也刮出了一个不小的空间，足够把一侧后门打开。他把俩只手交叉在腋下，慢慢地，不那么僵硬了，才又摸索到门锁的位置。当门打开的瞬间，他听到一个很沉闷的声音，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俩车又开始朝着他爬上来的方向倒下。虽然厚雪延缓了这个过程，他还是差点被压在车底。
大片的雪随着塌下来，把他和车又结结实实埋了一遍。他没有任何犹豫，先把面前的雪扒开，然后试着蹬了蹬腿，确定车就在脚旁。他躺在雪里转了一个身，又摸到车后，刚才打开的门并没有关上，门被几个箱子挡着，他从箱子上面钻了进去。车厢里面的箱子堆在一起，他好不容易爬到了里面，躲在这些箱子后面。
他摸索着撬开一个箱子，抽出一瓶啤酒，咬开盖子，便大口喝起来。这会儿啤酒还没冻上，但入口的瞬间，仍让他如同掉入冰窟窿一样，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热的。他在黑暗中，又灌了一大口，浑身开始打着冷战。他没有停下来，很快喝光了这瓶啤酒。他丢掉瓶子，蜷缩成了一团。
他没有躺下多久，又咬开一瓶，不顾寒冷，硬生生灌了下去。
喝完这瓶酒，他爬到车外，冲着一片漆黑的雪墙，把涨满小腹的尿液尽数浇在上面。他能感觉到身体周围的热气，也感觉到体内被抽走的热量。
他没有片刻犹豫，又干完一瓶啤酒。就这样，他一瓶接一瓶干掉车厢里的啤酒，再用尿液融化雪层。融化的雪化成了冰，雪层里出现了越来越大的雪洞。
他手脚并用，用头顶的雪压在冰的上面，慢慢踩出越来越高的结实的台阶。
他没有停下来，因为啤酒里开始出现冰碴儿。他开始有些头晕，有些站不稳了。他知道，他不能停下来。
他又把啤酒箱子抬出来，摞在冰台阶上，他自己踩在箱子上，一点一点向高处靠近。
细微的亮光如夺目的钻石，在头顶的雪层上点缀。他终于见到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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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的人，看到一个雪坑里露出一只张开的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