骏马嘶风催岁稔,红梅吐艳报春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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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在窗外呼啸,卷着零星的雪沫子,拍打在糊了窗纸的格子上,发出簌簌的声响。我独坐于这间老屋的暖炕上,手中摩挲着一只粗瓷海碗,碗里的热茶早已凉透,倒映着我略显疲惫的脸。墙上的老挂钟,时针沉重地挪动着,仿佛也在等待着什么。今夕何夕?是除旧布新的除夕,也是我心中百感交集的时刻。

“岁稔”,这沉甸甸的两个字,是我祖父生前最爱挂在嘴边的念想。他常说,庄稼人看天吃饭,最盼的就是五谷丰登,六畜兴旺。而我,生在乡野,长在田埂,却偏偏爱上了那四蹄生风的骏马。五六岁时,我便敢钻进生产队的马厩,被那排成排的大马高大的身影所震慑。尤其是那匹枣红马,它的眼睛像黑曜石般明亮,长长的鬃毛在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我曾偷偷溜出家门,学着牧人的样子去亲近它,却被它响亮的嘶鸣吓得魂飞魄散,却又在那股野性的力量中,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召唤。

那时的我,以为“骏马嘶风”便是自由的代名词,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潇洒,是“一日看尽长安花”的快意。我渴望像那脱缰的野马,在人生的原野上纵横驰骋,去追逐那遥不可及的星辰大海。我厌倦了土地的厚重,厌倦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单调,总觉得这方寸天地,困不住我这颗向往远方的心。

然而,现实却像一记响亮的鞭子,抽碎了我年少轻狂的梦。离乡的路并不平坦,我在城市的霓虹中迷失,在职场的倾轧中跌撞。多少个不眠之夜,我像一匹困在笼中的骏马,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施展。我开始怀念故乡的麦浪,怀念那匹枣红马温顺的眼神,怀念祖父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旱烟时,那句悠悠的“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

去年冬天,我拖着满身疲惫回到故乡。老屋依旧,只是祖父已化作青山上的一抔黄土。院子里,那株曾被我认为是“老古董”的红梅树,却在凛冽的寒风中,倔强地吐出了点点花苞。那花苞红得像火,像血,像一颗颗在冰雪中跳动的心脏。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我站在梅树下,看着那在风雪中摇曳的倔强身姿,忽然间泪流满面。祖父生前常说,梅花是报春的使者,它开得越艳,春天就来得越早。那时我不懂,只觉得梅花冷清孤傲。如今才明白,那是一种在严寒中积蓄力量、在风雪中宣告希望的勇气。它不与百花争艳,却在万物萧瑟时,用自己的一抹红,点亮了整个寒冬。

我抚摸着梅树粗糙的树干,仿佛触摸到了祖父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他一生勤勤恳恳,像那老黄牛一样耕耘着脚下的土地,用汗水换来了年年的“岁稔”。他从未远行,却用最朴实的坚守,撑起了我们这个家的天空。而我,这匹曾经向往远方的“骏马”,在外漂泊多年,却忘了根在何处。

今夜,窗外的风似乎小了些。我仿佛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马蹄声,清脆而有力,那是新年的脚步,是时光的奔流。我仿佛看到了那匹枣红马,正昂首挺胸,迎着风,向着东方那抹即将破晓的晨光,发出一声长嘶——那是对岁月的礼赞,是对丰收的期盼。

我又想起了那株红梅,它此刻一定正在风雪中悄然绽放,用那吐艳的芳华,向世界宣告着春天的到来。它不畏严寒,不惧风雪,因为它知道,黑暗的尽头,必是光明。

我端起那碗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茶水虽凉,心却渐渐热了起来。我明白了,人生在世,既要有“骏马嘶风”的闯劲,去追逐梦想,去开拓疆土;更要有“红梅吐艳”的韧劲,在逆境中坚守,在风雪中报春。

祖父用他的一生,教会了我“岁稔”的真谛——那不是天上掉下的馅饼,而是用汗水浇灌出的果实。而那株红梅,则教会了我“报春”的勇气——无论环境多么恶劣,只要心中有光,就能迎来属于自己的春天。

钟声敲响了十二下,新年的钟声撞碎了旧岁的沉寂。我推开房门,一股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东方的天际,已隐隐透出一丝鱼肚白。院中的红梅,在晨光的映照下,愈发显得娇艳欲滴。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中块垒尽消。新的一年,我愿做一匹既能驰骋疆场、又能回归田园的骏马;我愿做一株既能经受风雪、又能笑迎春光的红梅。

骏马嘶风,催的是岁月的丰稔;红梅吐艳,报的是人间的春芳。这便是生活,这便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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