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了将近一天半的时间读完的《东京八平米》,是从理想国的盲盒里开出来的一本书,如果在书店里我未必会关注这本书,因为常去的那家新华书店比较大,光非教材类就占了两层,大学以下的教材教辅在第三层,算的上是浩如烟海了,我最近执着于逛第一层寻找一些外国文学和中国近现代的文学。《完好如初的名字》和《我的天才女友》这两本书就是这样发现的,至于迟子建的文章曾经在我的试卷上以阅读理解的方式出现过,长大后的我还是不自觉的会向小时候的自己靠拢,她的书也刚好在书店的一楼,在我的狩猎范围之内。
《无关岁月》和《东京八平米》这两本书和我以往阅读的作品都不一样。蒋勋的文字比林清玄的多了一些禅意,《东京八平米》和日本的《菊与刀》相比多了一丝温情。阅读完的感受让我把这二者联系起来。读完《无关岁月》我感觉到了淡淡的悲伤,像柔柔的水。哪里的水是柔柔的呢,直到我看到一种意象说是《无关岁月》像湖水,我猛然惊觉,它给人的感觉和玄武湖是一样的:安安静静的待在那里任由生命流淌,它是生命本身也承载生命,是一个老人对生命的记录和回响。《无关岁月》把目光向生命聚焦,里面有作者自己,有他的父母亲和他的求学路还有对禅的思考;《东京八平米》像济南的泉水,有着活跃的生命力,是在空间之外寻找另一种可能性(这种空间指的是住宅),是青年人对世界的探索,它在探索更多的可能性。还记得多年前读林清玄的书的时候他说:现在的人都追求“五子登科”,即车子票子房子儿子妻子,这句话放到现在依然适用。所以八平米这本书提供了另一种可能性:如果生活空间只有八平米,我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这两本书像一组平行线,一个从过去开过来,一个从现在开向未来,成为了我文字下的一组对照。
关于生命,蒋勋在《石头记》里说:古人欣赏奇磔遒劲的奇木奇石,大概是因为那奇磔遒劲中隐藏透露着生命奋斗的痕迹吧!当那挣扎求活的伤痛过去,那挣扎求活的姿态却成了使人歌赞的对象。后人把玩、浏览、细细抚爱,那使人歌赞的纹痕之美,何人还记得来自心痛如绞的伤痛呢?作者这里讲的是运气比较好的胜利者,可以在若干年后待在博物馆里“延续”自己的生命,可生命一旦停止流动是否会就此终止,我无法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就像笼中鸟,衣食无忧却此生与广阔天地无缘;云中鹤,于荒野中风餐露宿却在用脚步丈量世界,那有没有少量的幸存者呢。我想,八平米里的咖啡店老板或许算吧。文章名字叫《早上八点关门的喫茶店》,里面的老板是大泽先生,生于东京,二战结束的时候才十四岁。从中国回去没多久就遭遇了东京大轰炸,他的邻居为了躲避轰炸从东京回到了广岛,不久后那里被投放了原子弹,他的哥哥也曾上过战场挨过子弹,但好在幸运的活了下来后来成为了记者。一个老人,经历过战后鸡零狗碎的童年也听过千禧年的钟声反而对生命看的更淡然。大众意义里的五子登科在他眼里或许是负担,一辈子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轻飘飘的来也轻飘飘的去也是一种享受,就像仙人不系凡事般洒脱。而大泽先生呢,作为一个店的老板,作为战后秩序恢复的亲历者和新世纪的经历者,他算幸运还是不幸呢?没有死于战争里看到这个世界终于短暂的回归了和平;要看这么多人来了又去,但至少这个店,让他和一些人有了些缘分,也得以让他的经历在书中被书写。他的哥哥在冲绳岛听到“玉音放送”的时候,侵略者与被侵略者在此刻竟达成了共识:战争,终于结束了。但是战后创伤如何恢复,沉重的事落在一个个体身上,不知道能承受这份生命重量的人有多少。大泽先生既不是古人欣赏的奇木奇石也不是遍地随处可见的石头,他是一个可以随着音乐跳舞的音符,经历了时代的低沉和怒吼还有繁盛最终回归大地。
关于痕迹,蒋勋在《屋漏痕》中说:这墙上一块水湿的渍痕,看久了,可以看到云岚变灭;看久了,可以看到山河蜿蜒,现象与心事的风景都在其中,有悲辛沮郁,也有欢唱飞扬。具象与抽象原无分别,自古而今,不过是为了参悟生命本质的沧桑,美与了悟都在这“屋漏痕”中了。单看屋漏痕这三个字,是从屋檐上流下的水,水流走后流下的痕迹。这屋子是江南的白墙黑瓦还是北方的四合院儿就不一定了,但各有各的美。作者在文中说“屋漏痕”在中国的书法绘画中经常提到,暗喻着中国美学追求的意境。那这种意境是留白,是生命的过而不显静而不扬,安居一隅泰然自若的状态,就像生命中的某个瞬间,看似风过无痕却在不知不觉中被记下了一笔,偶然回头发现,呦,你竟然还在这。既然提到了水,那我想用《东京八平米》里的汤来回应。在《泡在市井东京》一文中,作者描述了去钱汤泡澡的经历。日本人对泡澡是很热衷的,因为八平米的原因也让作者重新开向外探索拾起了泡澡的习惯。去的久了慢慢和里面的人也就熟了。赤身裸体的和陌生人交谈,彼此只是单纯的聊天,少了对规则和秩序阶级的窥探,人也会轻松下来。这里面一个是水痕一个是水汽,水在滴下的那一瞬间已然完成自己的使命,是滴在茶壶旁锅台边还是宣纸上都是一样的,它会以自己的方式流动;而水淌在人身上的时候是舒服的,人感受到水汽的时候往往是放松的。尽管屋漏痕和钱汤都成了一种文化符号,一种表达的是生命的流淌和坚守一种表达的是水对人的滋养。
关于独白,蒋勋在《独白》里说:沙隙间暗黑的水流,可能是一种独白,一种失去了对话的功能性独白(但不要误会,绝不是丧失了思维的喃喃呓语)。独白,也许是真正更纯粹的思维。在一整个城市要求着“对话”的同时,我猜测,你的出走,竟是为了保有最后的独白的权利吗?这段话我理解的是现代社会的信息越来越多,越来越繁杂,保留个人空间是一件奢侈的事儿。吃饭的时候要找电子榨菜,通讯工具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消息:广告新闻工作,都在试图挤占人的个人空间并从中牟利,只有人本身像一个被榨干了的躯壳日复一日。作者提出的“一种失去了对话的功能性独白”具体到场景的话可以理解为某天的下午我坐在公园里的椅子上太阳。我只是在感受阳光感受风感受身边的环境,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回应,就静静的待在那里。但这种事情很奢侈啊,但凡休息日不接老板电话第二天迎接你的都可能是辞退通知。因为通讯工具的便利,人与人直接接触的事变得越来越少,很多事情都可以通过线上解决,我自己在家一个月不出门我的生活完全不会受到影响。所以《东京八平米》将生活推向了另一个方向:如果我不像大众那样按部就班的上班也没有大大的房子甚至还离过婚,我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这两本书一个止步于现代社会思考现代一个又从现代社会出发去探索另一种可能,像一场接力。
时间像一条河流,它从不告诉别人它要流向哪里,自顾自的载着人往前走,前路是一帆风顺还是需要披荆斩棘犹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