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流年·花殇(59)

李瑞暄在灶台取了些热水,好好梳洗了一番。她摸黑轻轻推开西屋的房门,仗着熟门熟路,准备悄悄地爬到炕上去胡乱对付一晚上。

“啪嗒”一声,西屋里间的电灯亮了。一个有点苍凉的声音响起来:“大丫头,进来一下。”

李瑞暄的沮丧、郁闷、悲伤等等负面情绪,被这一个简短的句子全部打飞了。她悄悄地吐了一下舌头,心想怎么忘了家里还有这么一尊大佛呢?

如果有人看见此时此刻的李瑞暄,一定会惊讶她怎么一下子就从情绪的低谷走出来,而且有了一点年轻女孩子的样子了呢?

李瑞暄推开里间的房门,脚步颇为轻松地走了进去。

“大姐,”炕上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抬起来,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早应该睡着了的李瑞晶脆生生地叫着:“大姐,你好久都不回家了,我都想你了。”

“想我干啥呢?”李瑞暄罕有地上前摸了摸小妹妹毛茸茸的头,笑着说:“想挨大姐的骂呀?”

李瑞晶不懂得大人的玩笑,生气地撅起小嘴,缩回被子里,小声嘀咕着:“大姐变坏了,不理你了!”

李瑞暄不再和小妹妹嬉笑,正色地对着端坐炕头的人恭敬叫了一声:“姥姥。”

虽然李瑞暄出嫁后没有回过家,而且在王桂平去世时,婆婆牛氏强调:“嫁出去的女儿, 泼出去的水,不能过多参与娘家的事情,尤其是死人这样晦气的事情。”但是,家里发生的事情她基本上还是知道的。

李瑞暄从小天不怕地不怕,单单只怕这位接触有限、不怎么说话的姥姥。等到长大了,了解更多的关于姥姥的事迹,她打心眼里佩服自己的姥姥,惧怕变成了敬畏。

张颖儿看着两个外孙女儿的互动,心里暗自点头,觉得大丫头这么快就能够不再哭哭啼啼,还可以和妹妹说笑,应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自从搬进女儿家,张颖儿深居简出,几乎是个透明的所在。她从来不参与女儿家的任何事情,每天都是不停地做针线活儿。今天晚上听见一向强势的李瑞暄哭着跑回家,她头一次动了想过问的心思。

她没有问李瑞暄任何问题,也没有啰啰嗦嗦地说什么大道理,只是轻声细语地说了一句:“打铁还得自身硬,女人家的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说完,她自己躺下了,嘱咐李瑞暄:“把灯关了,上炕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李家的人们都早早起来,聚集在上房餐桌旁,交头接耳地小声说话。

李瑞晟罕见地坐在李瑞昭、李瑞晔和李瑞旭中间,和几个哥哥一起嘀嘀咕咕地说着头天夜里自己听到的事情。

几个半大小子听得皱眉、叹气、咬牙切齿,情绪激动。

赵新芹帮着李福全把早饭摆上饭桌,一家人开始安静下来,默默地吃着早餐。

李鸣岐放下筷子,对李瑞暄说:“大丫头,吃完饭你和你娘去一趟医馆,然后我和你娘送你回牛家。”

李瑞暄惊讶地看着父亲,有点反应不过来。她疑惑地问:“和娘去医馆?你和娘一起送我回牛家?”

李鸣岐简洁地哼了一声,作为回答,起身离开了餐桌。

王桂枝有点担心地看着大女儿,小心翼翼地解释说:“我和你去医馆看看你手上的伤,拿点药,别让你的伤更严重了。”她没有说出来的话是,还想请大夫把把脉,看看大女儿的身体状况如何。

头天夜里,李鸣岐半夜三更叫醒王桂枝,吩咐她带女儿去医馆。他气哼哼地说:“咱老李家生孩子的能力从来都是最棒的,怎么可能有生不出孩子的事儿?你明天带大丫头去看看,我就不信了……”

王桂枝可不敢把这话说给大女儿听,她不认为自己可以挡得住大女儿的火爆脾气。

想着父母亲要一起送自己回婆家,李瑞暄心里还是很感动的。

在“嫁出去的女儿 ,泼出去的水”是约定俗成的规矩的时代,自己在婆家受到委屈时,父母亲毫不犹豫地站在自己身后,李瑞暄知道不是每个人家都做得到的。她很知足。

王桂枝和李瑞暄去医馆,有一个意外的惊喜:李瑞暄其实已经怀有身孕,只是时间尚短而已。

李瑞暄又惊又喜。她没想到自己肚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小宝宝,自己不久也要当娘了。

她的嘴角忍不住一直上扬,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掩饰不了。想到自己昨晚不管不顾地一路跑回娘家,心里有些后怕。好在大夫说,目前情况都不错,要不她真的不能原谅自己。

李鸣岐得知大女儿有孕在身的消息,得意地大笑起来:“哈哈,我就说嘛,咱李家怎么会有不会下蛋的鸡!”

李鸣岐和王桂枝带着临时准备的礼物,陪着李瑞暄,坐着马车直奔牛家。

听到大门响,牛家安跑出屋子,看见了李瑞暄。

她不等看清李瑞暄身后跟着的人,已经气焰嚣张地大声嚷嚷:“你这个恶毒的女人,跑到什么鬼地方去了?你还敢回来?看我哥不打死你!”

王桂枝听到这些谩骂,气得浑身发抖,她不敢想象这几个月,自己从来不服输的女儿过的是啥日子!

走在王桂枝母女身后的李鸣岐直接大吼一声:“你要打死谁?!”

牛家安被李鸣岐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哆嗦,她这才看见李瑞暄不是一个人回来的。看到王桂枝愤怒的神情和身材高大,神情威严的李鸣岐,她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你谁呀?跑我家来耍啥威风呢?”她想着是在自己家院子里,胆子又大了起来,态度依然蛮横。

牛氏在屋里听着动静不对,走到门口看见了李瑞暄和李鸣岐夫妇。因为当初议亲时,双方家长见过面,牛氏自然认识这是亲家夫妇亲自上门了。

“亲家,亲家母,你们来了,屋里坐吧。”牛氏嘴里淡淡地招呼着,心里却不以为然。

因为她觉得李瑞暄昨天的所作所为很过分,就是应该被收拾。亲家上门来,居然在牛家的院子里呵斥牛家的闺女,也是过分!她丝毫不觉得牛家安的言行有任何不妥之处。

李鸣岐把手中拎着的礼物转身交给马车夫,并吩咐道:“你在门口等着,一会儿还用你的车。”说完,跟着王桂枝母女走进了牛家。

听说来人是李瑞暄的父母,牛家安收敛了自己的脾气,默不作声地站在母亲身边,眼睛像刀子一样一下一下狠狠地剜着李瑞暄。

李鸣岐和王桂枝进屋坐下,李瑞暄站在母亲身边,静静地一言不发。

“亲家,亲家母突然上门,不知所为何事啊?”牛氏淡淡地开口问道,措辞还故意文绉绉的。她的言下之意是你们不请自来,有失礼节啊。

王桂枝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轻声细语地说:“刚才我带瑞暄去了医馆,大夫说,瑞暄怀有身孕,手上的伤要小心治。”

“啥?”牛家安最先反应过来,怪叫道:“怀有身孕?这个不下蛋—”

“家安!”牛氏及时制止了女儿,带着几分真心的欢喜问:“家平家的有身子了,真的吗?”

王桂枝肯定地点头说:“当然是真的。”

“哈哈,我牛家有后了!”牛氏一时忘记了矜持,放声大笑,“我对得起牛家的列祖列宗了!”

等牛氏笑够了,王桂枝继续说:“瑞暄手上受伤了,大夫说,要少碰水,要不然很难好的。”

“少碰水?”牛氏旋即明白过来,她施舍般地说:“这几天就不要她洗衣服了,她每天只要做饭就行了。”

“做饭也是要沾水的呀,”王桂枝忍不住说,“就是几天的功夫,等她手上的伤好起来,啥活儿不能干?”

牛氏听了这话不高兴了,她板着脸说:“不就是手上拉了几个小口子,怎么就那么娇气?你们李家的儿媳妇都是供起来的吗?”

王桂枝笑了:“我们李家对儿媳妇还真是不比闺女差。怀孕,生孩子的时候还真差不多是供起来的呢。”

牛氏更加不高兴了。她语带讥讽地说:“我们牛家的女人可没有那么精贵。当年我一个人把两个孩子拉扯大,什么苦没有吃过?划个小口子,根本就不算个事儿。”

王桂枝不乐意了。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语气不善地说:“我们李家的闺女虽然不是金尊玉贵的主儿,也不是可以任人欺负的。”

“谁欺负谁了?”被宠坏了的牛家安按捺不住,不顾场合,冲口而出:“昨天这个贱女人顶撞我娘,还把我哥给推倒了—”

一直没有吭声的李鸣岐暴怒了,他不再忍耐,大吼一声:“你说谁是贱女人?!”

牛家安吓得一哆嗦,张口结舌地不敢再叫嚣了。

牛氏看到女儿在自己家里被亲家呵斥,感觉极致不爽。她板着面孔,冷冷地说:“亲家这是在我们牛家耍威风啊?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是吗?”

王桂枝听到这话不干了。她语气冰冷地说:“孤儿寡母?孤儿寡母就可以任意打骂媳妇,欺负嫂子吗?孤儿寡母就可以不讲廉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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