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研读》

771：齐纪（三）

孔稚

丙辰日，北魏有关部门进言，要求占卜确定吉利日期。拓跋宏下诏书说：“通过卜筮选择吉利日期，这既违背了敬奉事业的本心，也违背了思念亲人的感情，现在直接确定为本月晦日。”

九月丁丑日夜间，拓跋宏在宗庙中留宿，率领群臣哭完之后，他换上白色帽子，腰束皮带，穿上黑色靴子，他的身边侍臣也改换上黑色帽子，穿上白色单衣，系上皮革腰带，穿上黑色靴子，一直哭到二更时分。戊子晦日，拓跋宏脱下带白边的帽子、白布做成的连裤服装、黑色麻鞋等祭祀服装，他的侍臣也都摘下黑色帽子，换上白色帽子。在走出祭庙后，拓跋宏站在那里哭泣，很久之后才起身返回。

冬十月，北魏的明堂和太庙建成。

庚寅日，拓跋宏拜谒永固陵，因伤心过度非常憔悴。司空穆亮劝谏说：“陛下守丧已经满一年，但哀伤悲痛之情仍如初闻噩耗之时。君主身为天地神灵之子、万民父母，未曾有子女过度悲痛，但父母不感同身受的，也没有看到父母深陷忧伤，但子女独享欢愉的。现今境内节令异变，狂风旱魃相继为灾，恳请陛下改穿轻简服饰，恢复正常饮食，乘坐辇车时常出宫走动，依据顺序祭祀百神，以便使苍天与百姓相互庆祝。”

拓跋宏下诏书说：“孝悌达到极致，就没有什么不能感应通达。现在狂风肆虐，大旱逼迫，都是由于我的心意还不够虔诚，阴间和阳间没有得到感应所致。说这些灾难是由于哀痛所导致，恐怕并不合适。”

十一月己未朔日，拓跋宏在太和庙举行去除丧服典礼，接着改换服装，他头戴黑色帽子，身穿由白色纱做的上下连体裤，祭拜完冯太后的陵墓后返回宫中。

癸亥日冬至这天，拓跋宏前往平城南郊天坛祭祀，接着又到了明堂进行祭祀。回宫途中，又到太和庙，随后才返回。甲子日，拓跋宏登临太华殿，头戴冕旒，身穿礼服，设宴款待文武百官，设置乐器，但没有演奏。丁卯日，拓跋宏戴着通天帽，身穿衮龙袍，向太和庙辞别，率领文武百官把供奉祖先的牌位迎送到新落成的皇家祖庙中。

乙亥日，北魏制定完整的官员等级制度。戊戌日，朝廷对各牧守进行考核。北魏代理通直散骑常侍李彪等人出使南齐。

按照北魏的旧制，群臣在冬天来临之际需要朝贺，要穿皮袄短裤前来，叫做“小岁”，丙戌日拓跋宏裁撤掉这一仪式。

十二月壬辰日，北魏把祭祀农神的祭坛迁到平城内城西部。北魏封安定王拓跋休为太傅，封齐郡王拓跋简为太保。

高丽王高琏去世，他活了一百多岁。拓跋宏穿上特地制作的素委貌和布质连体衣服，在东郊深举哀，派谒者仆射李安前往高丽，追赠高琏为太傅，谥号为康。高琏的孙子高云继位。

乙酉日，拓跋宏开始到东郊迎接新春。从此以后，拓跋宏都要在四季来临时亲自迎接。

当初，北魏世祖拓跋焘在攻克统万和姑臧后，缴获雅乐器乐、乐工服装以及乐工，全部保留下来。随后各朝没人留意这些，乐工逐渐减少，音乐也大多消亡。拓跋宏开始命令有关部门寻访民间通晓音律的，商议确定雅乐，当时没有人通晓。但是皇家仪仗使用的金、石、羽旄等装饰，逐渐比过去壮丽。辛亥日，拓跋宏下诏选拔设置皇宫乐官，修订这些人的职责，又命令中书监高闾参与制定。

当初，西晋张斐和杜预一起为三十卷《律》作注，从晋武帝泰始年间起沿用至今。该法典行文简明扼要，但同一章节中经常出现张、杜两人的注释相互矛盾的情形：依据某家注疏可判被告生路，依照另家注解却可定其死罪。这种情形全凭审判官员临事抉择，致使司法官吏得以借机徇私舞弊，滥用职权。萧赜一向重视法律条令，特别诏令司法官员对张斐、杜预的旧注进行系统校订与完善。489年，尚书删定郎王植把张斐和杜预两家的注解集中订正后，上表奏报。萧赜下达诏书，命令公卿和八座在一起讨论修正，由竟陵王萧子良平衡决断。对于大家意见不能取得一致的，奏报萧赜裁决。

这年，此书修正完毕。廷尉、山阴人孔稚又上书萧赜，他认为：“《律》书的条文虽已制定完备，但如果审判不能秉持公正，那么法典终究只是匣中的废卷，蒙冤的魂魄仍将受困于囹圄。我曾经考察过古代贤达之士，大多都能通晓律法制度；而当今的文人学子，却无人愿意以研习律法为业。即使有潜心钻研者，也遭到世人轻视。长此以往，恐怕这部法典，终将永远沦为下层官吏手中的工具。我建议，现在设立《律》文助教，按照《五经》的办法，国子学校的学生中，有想要研究法律的，只要能考试及格，就可依照考试成绩，依次提升任用，用于补充朝廷内外官职的空额。希望这样去做，能对读书人及在职的官吏们有所鼓励和吸引。”

萧赜下达诏书，要求按照孔稚的建议办理，但此事最后也没有实行。

当初，林邑王范阳迈世代承袭国家，蛮夷人范当根纯进攻后夺取其国家，派使者到南齐奉献金簟等物品。萧赜下诏封范当根纯为都督沿海各路军事、林邑王。

北魏冀州刺史、咸阳王拓跋禧入朝。有关部门奏报说：“冀州三千名百姓称赞拓跋禧为政清廉，施恩惠于民，请求让他世代承袭冀州刺史职务。”拓跋宏下诏书说：“世袭制度虽然适合古代，但现在未必合适。分封疆土由君主决定，不能由下属请求确定。”随后封拓跋禧为司州牧、都督司、豫等六州各路军事。

当初，冯太后宠信宦官、略阳人苻承祖，封他为侍中兼知都曹事，并赐予免死诏书。冯太后去世后，苻承祖因贪赃本应处死，拓跋宏宽恕了他，仅仅免掉官职后软禁在家中，授予悖义将军封号，封他为佞浊子，一个多月后苻承祖便去世了。苻承祖在掌权期间，其亲属争相攀附，谋求私利。苻承祖的姨母杨氏嫁给姚家，只有她独自不这样去做。她经常对苻承祖的母亲说：“姐姐你虽然有一时的荣华富贵，却不如妹妹我有无忧无虑的乐趣。”苻承祖的母亲送给她的衣服，她大多都不肯收下。如果强行给她，她就说：“我的夫家世代贫穷，穿着华丽的衣服，会令我们内心不安。”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她才收下，但还是用土埋起来。苻承祖的母亲又送给她奴仆和婢女，她就说：“我家没有多余的粮食，不能养活她们。”她经常穿着破旧的衣服，凡事总是亲自动手去做，为此不辞劳苦。苻承祖有次曾派车辆迎接她，她不肯上车。苻承祖让婢女们强抱她上车，她大哭说道：“你这是想要杀我！”从那以后，苻家上下都称她为“痴姨”。苻承祖案发后，有关部门把苻承祖的两个姨母都抓了起来，送到金銮殿，其中一位姨母被斩杀。拓跋宏看到姚家姨母贫寒，特别赦免了她。

冯太后在处死李惠时，他的女儿思皇后李贵人的几位兄弟也一起被诛杀。李惠的堂弟李凤曾担任安乐王拓跋长乐的主簿，后因拓跋长乐谋反被诛杀，李凤也遭牵连被处死。李凤的儿子李安祖等四人藏匿逃脱，因此得以保命，后来遇到朝廷大赦后才敢露面。不久，拓跋宏寻访母亲家族的存世亲属，找到李安祖等人，全部加封侯爵，并授予将军职务。不久，拓跋宏又接见李安祖等四人，对他们说：“你们的先人曾经两次犯罪，君王设立官职，就是为了任用贤明有才能之人，因为是皇亲国戚而被举荐做官，是末世才会出现的情况。你们既然没有什么杰出才能，暂且可以返回家乡。从今以后，皇亲国戚中没有才能的人，全都这样处理。”

以后，拓跋宏把四人爵位降为伯，撤销他们将军的名号。当时的人们都认为，拓跋宏对冯太后家过于优厚，对待李氏家过于刻薄。太常高闾也为此曾经进言，拓跋宏没有听从。直到宣武帝时期，才追尊、宠信外祖母娘家人，封李安祖的弟弟李兴祖为中山太守，追赠李惠为开府礼仪等同于三司、中山公爵，谥号为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