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文殊菩萨的坐骑下界两次,是同一只青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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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期谈及得罪神仙之人——乌鸡国国主,他将文殊菩萨浸水三天后,文殊菩萨便请了佛旨,让其座下青狮放下界,鸠占鹊巢——变成与乌鸡国国主容貌一致之人,侵占王位三年。

而后时隔几年,到第七十四回,唐僧师徒进入狮驼岭,遇上三魔,其中为首的也是青狮,与乌鸡国的狮猁王一样,也是文殊菩萨的坐骑。

这两只下界的青狮,是同一只青狮吗?我从书中发现了一些细节,二者有同也有异。

1

两次下界,同是青狮,样貌大不相同。

乌鸡国青狮的样貌:

眼似琉璃盏,头若炼砂缸。浑身三伏靛,四爪九秋霜。搭拉两个耳,一尾扫帚长。青毛生锐气,红眼放金光。匾牙排玉板,圆须挺硬枪。镜里观真像,原是文殊一个狮猁王。
节选自《西游记》 人民文学出版社 第三十九回

狮驼岭青狮的样貌:

凿牙锯齿,圆头方面。声吼若雷,眼光如电。仰鼻朝天,赤眉飘焰。但行处,百兽心慌;若坐下,群魔胆战。这一个是兽中王,青毛狮子怪。
节选自《西游记》 人民文学出版社 第七十五回

从样貌描述来看,这两头狮子确实都是“青狮”,一个是“青毛生锐气”的“狮猁王”,一个是“青毛狮子怪”,但细节部分相差极大。乌鸡国的青狮有凶恶相,相对狮驼岭的青狮却“温柔”不少。一个是“匾牙排玉板”,有点类似人类牙齿的排版,另一个则是“凿牙锯齿”,显然是肉食动物的尖尖牙齿。

乌鸡国的青狮规规矩矩的狮猁王,狮驼岭的青狮是自由广阔天地间遨游数年的百兽之王。二者呈现的气场截然不同,一个是圈养家畜,束手束脚,一个是野生青狮,天地间驰骋。

两次下界,外貌上的差异过于明显。他们的这种差异大抵与其下界背景有关系。

在乌鸡国之时,青狮奉佛旨,束缚之下行事,自然是束手束脚。而狮驼岭青狮是逃走下界,免去了天界佛间的各种束缚,自然野性生长,锋芒外露,回归本真,从“家养”回归到“野生”,外貌随着变化也大有可能,也就是说如果这两次是同一只,可能狮驼岭的那只才是本相。

故而单纯从相貌的区别去说乌鸡国与狮驼岭青狮不是同一个似乎过于武断。那我们接着看第二条不同之处。

2

两头青狮交际、管理等综合能力同有过人之处,但狮驼岭的却更胜一筹。

乌鸡国青狮精的人际关系网是这样的:神通广大,官吏情熟,都城隍常与他会酒,海龙王尽与他有亲,东岳天齐是他的好朋友,十代阎罗是他的异兄弟。

而狮驼岭青狮的人际影响是这样的:一封书信到灵山,就有五百阿罗来迎接;四海龙王也曾经是他的朋友,八洞仙也经常和他聚,十地闫君与他称兄道弟,城隍把他当贵宾。

这两者的人际关系也着实厉害,天上地下海底都有人在,不分上下。

这两青狮在管理能力上也有过人之处,他俩在位期间,乌鸡国国家不曾动荡,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狮驼岭山上兵将有序,千年不能换主。

乌鸡国时的青狮,他是奉了佛旨的。彼时的他,只是来化解文殊菩萨被乌鸡国过国主浸泡三日的因果,不能伤及人命,否则这所谓的“佛旨”不过是一块遮盖血腥杀戮的遮羞布。故而,在乌鸡国的一场因果里,只有乌鸡国国主在井里躺了三年,国家不曾有丁点儿的大动荡,即便是受了牵连的乌鸡国国主之妻,也只是受了三年的冷落,未曾失身。

这三年里,也没有所谓的什么人员伤亡,即便是躺井里的乌鸡国国主,最后也在悟空等人的帮助下重新拿回了王位。然而,这风调雨顺的三年,在他的管理之下的国家,除了自己的枕边人感觉到一些异常,并没有其他的异常之处。足见,他是有管理国家的能力的,且可能比原乌鸡国国主能力更胜一筹。

他这一点过人的管理能力在狮驼国的青狮身上也有显示,更为突出。

狮驼岭的青狮,他并非是奉佛旨而下界,是私自逃走下界的。这时候的他,更多的是天性释放。已然挣脱牢笼,又为何不放肆的活一把?也是因为这放肆,狮驼岭的土地上留下了无以计数的白骨浮尸和人命。

但是,这依然不能否认,他也确实是有管理才能的。且看原文:

那老者笑道:“这和尚不知深浅!那三个魔头,神通广大得紧哩!他手下小妖,南岭上有五千,北岭上有五千;东路口有一万,西路口有一万;巡哨的有四五千,把门的也有一万;烧火的无数,打柴的也无数:共计算有四万七八千。这都是有名字带牌儿的,专在此吃人。”
节选自吴承恩《西游记》人民文学出版社 第七十四回

也就是说,狮驼岭的人员分配管理上是极为明确的。烧水就烧水,望风就望风,各司其职,各谋其位,分工明确。

再来,当他们碰到难以对抗的西行一路人,为首的青狮也不曾独断,而是听取建议,表现出了一位高层管理者的开明和接纳。当他们被骗,也不曾怪罪某一人,而是积极寻找解决方案,大有格局。这都无形中就呈现出“青狮”的管理能力,较乌鸡国那一次只有过之而不及。

青狮本是聪慧过人之坐骑,有了乌鸡国的经验,那到狮驼岭在成为一山之主,这也是轻车熟路了,干得更好也正常不过。所以这第二处不同,也不足以说明这便是两头不同的青狮。

那继续看第三处不同。

3

两头青狮虽均是文殊坐骑,一个是有使命在身,一个却是私逃下界。

从很大程度上来看,我们的潜意识里都是想着天上的神仙,他们大概都只是拥有一个坐骑。乌鸡国与狮驼岭的青狮又刚好都有明确说明他们都是文殊菩萨的坐骑,故而给我们一个感觉,那就是文殊菩萨的坐骑青狮,下了两次界,但其实这两次下界,却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乌鸡国的那一次,青狮奉佛旨下界报文殊菩萨“被浸三天”的仇,后被文殊菩萨带回。彼时的青狮,有使命在身。他虽鸠占鹊巢,但是他是善良的,手上算是没有命案的。

在乌鸡国的五年,他先是解决了乌鸡国的“天年干旱,草子不生,民皆饥死”的困境。当政三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他既已按佛旨完成了任务,是否也是回佛界领赏了?

出现在狮驼岭的老魔青狮是逃下界的。他无使命,更未奉佛旨。但是他却残忍至极,他与吃了一国国王及文武官僚,满城大小,夺了他人江山的大鹏为伍,他的洞口“骷髅若岭,骸骨如林”,他们拿活人刮骨吃肉,凶残且毫无人性。

如此看,这两头狮子,在两次下界中透露出来的“使命”和本性截然不同。

但如果青狮本就不满山中佛界生活,即便第一次完成佛差得到晋升,内心向往自由的执著未曾改变,那后续——人间时隔几年,再逃离佛界入尘世为妖也不无可能——第一次是本性压制,第二次是本性释放。

通过以上的种种证据来看,这些所谓不同,却也有可能是一种正常的变化,因为这中间未出现的时间里有何变故,无从判断,故而也并不能完全就断定他俩就是不同的青狮。

4

但,他俩真的是同一只“青狮”吗?我从时间上发现了偏差,最后断定,乌鸡国的青狮和狮驼岭的青狮不是同一只。

乌鸡国青狮一个下界五年,狮驼岭青狮却下界千年。这其中的时间差并不是几天,而是近千年。从这一证据来看,乌鸡国与狮驼岭的青狮并不是同一狮子。

狮驼岭中,原著中如是说:

如来道:“菩萨之兽,下山多时了?”文殊道:“七日了。”如来道:“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不知在那厢上了多少生灵,快随我收他去。”
节选自吴承恩《西游记》人民文学出版社 第七十七回

也就是说此处的青狮已在狮驼岭待了千年之久,罪孽深重。而他们想要吃唐僧肉的想法是与大鹏结为兄弟之时才有的。且看原文:

小钻风道:“我大大王与二大王久住在狮驼岭狮驼洞。三大王不在这里住,他原住处离此西下有四百里远近,那厢有座城,唤作狮驼国。他五百年前吃了这城国王及文武官僚,满城大小男女也尽被他吃了干净,因此上夺了他的江山,如今尽是些妖怪。不知那一年打听得东土唐朝差一个僧人去西天取经,说那唐僧乃十世修行的好人,有人吃他一块肉,就延寿长生不老。只因怕他一个徒弟孙行者十分利害,自家一个难为,径来此处与我这两个大王结为兄弟,合意同心,打伙儿捉那个唐僧也。
节选自吴承恩《西游记》人民文学出版社 第七十四回

师徒四人一路西行经历也不过十四年。驼岭的青狮是在西行队伍组成之前就已经下界为妖了,且他是先于乌鸡国的青狮下界。从时间上看,他们并不是同一只青狮。

那有人也会说了,那有没有一种可能,狮驼岭的青狮在唐僧入乌鸡国之时被文殊菩萨带回了佛界,然后请了佛旨下界乌鸡国?

文殊菩萨是佛界高层,也是位德高望重之佛,既然已知自己的坐骑下界罪孽深重,当时带回去完成佛差就应该带回佛界“将功抵过”了。若再纵容其下界,残害众生,这便是纵容之罪,完全抹黑了“我佛慈悲”。再言,文殊菩萨要报私仇都是请佛旨的,要有名目的,又岂会在这里轻易断了自己的前途和名声?

所以,到这里就已经很明确了,乌鸡国与狮驼岭出现的青狮,都是文殊菩萨的坐骑,但并非同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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