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清早，跨上小电驴，我就成了城市血管里一粒流动的红细胞。
上班的路，总是在修。围挡立起来，除尘水雾喷起来。轰隆轰隆响几天，再拆开眼见着就宽出一截。上班换了几条路，都是这情况。有时候骑着骑着，心里会冒出一个挺傻的念头：嘿，这路是不是专为我修的？我会不会是某个世界的楚门？想法刚冒头，自己就笑了。程序员脑袋里那点逻辑还在：路变宽，是因为赶上了大基建时代，车太多了，人太挤了，路自然就修整宽敞了，跟我也没啥关系。世界在变好，只是碰巧被我赶上了这截路。
路上的人，是城市清晨的浮世绘。睡眼惺忪的，也有打扮精致的，还有不少和我一样风尘仆仆的。最让我心里打鼓的，是那些穿着长裙骑车的姑娘。裙子被风吹得飘起来，真怕下一秒就卷进车轮里。好几次想喊一嗓子提醒，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这年头，陌生男人对女人的穿着指手画脚？算了，万一被当成别有用心，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偶尔也碰到没素质的路人，在拥挤的马路上口吐芬芳，这时候我必然重拳出击。在公司练就的PK技巧，这时候倒派上用场，三言两语，对方往往就哑火了。赢了，心里也没啥得意，心里还要复盘一下刚刚哪里可以讲的更好。这些形形色色的人，匆忙、疲惫、带着各自的心事，像一块块移动的拼图，构成了这个巨大城市最真实的底色。
骑久了，总会遇到几个“老面孔”，每天在红绿灯处会遇到一位微胖的大哥。我们之间有种无声的默契——较劲。他超我前面，我电门拧紧，非得反超过去不可。把他甩在后面，心里那点暗爽，风呼呼地刮过耳朵，那一刻，赢过一个陌生人，成了清早一点微不足道又真实的快乐。
路上也难免无聊。耳机一塞，世界就换了频道。有时用网易云音乐随机听歌，更多时候是听B站，听听那些UP主们最新的视频(不过近段B站可听的质量急剧下降)。信息像潮水一样灌进耳朵，但却进不了脑袋。有时候，也会把声音关掉。就听着风声，听着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听着城市苏醒过来那种低沉的嗡鸣。很奇怪，在这片嘈杂里，心反而容易静下来。
其实我挺珍惜这段上班路上的时光。在公司，我就是个写代码的机器，解决问题，赶Deadline。回了家，我又是一个丈夫，是一个爸爸，是宝宝最好的玩伴。只有在这段不长不短的路上，风包裹着我，穿梭在车流人缝里，我才既不是那个紧绷的程序员，也不是那个必须周全的家人。
遇到交警查车时，电动车排成长龙。望着眼前蜿蜒的车流，突然想起老家麦浪翻滚的景象。每个骑行者都像一株麦穗，在这城市的风中摇晃却始终挺立。这一刻，在机械与乡土的交叠中，我找到了那个完整的自己。
路总有尽头，但这偷来的二十分钟，像一块小小的自留地，让我喘口气，然后，继续扎进生活的洪流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