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虢国夫人:《虢国夫人游春图》

《虢国夫人游春图》是唐代著名画家张萱的作品,原作已流失,现存的是宋代摹本,绢本设色,横148厘米、纵51.8厘米,藏于辽宁省博物馆。后人因金章宗完颜璟在卷前隔水用瘦金体题签“天水摹虢国夫人游春图”,指为宋徽宗赵佶所摹。也有学者认为此件技艺高超的作品可能是宋代画院名家所代笔,未必是赵佶亲手摹写的。另外在台北故宫博物院有李公麟一卷《丽人行》,与《虢国夫人游春图》大同小异,应出自同一底本。

虢国夫人是谁?她是杨贵妃的三姐,唐玄宗的小姨子。杨贵妃,小字叫玉环,祖籍陕西,因为父亲杨玄琰到成都做官,所以出生在成都。她的三个姐姐玉佩、玉筝、玉钗,都出落得风流妩媚,光彩照人。

虢国夫人是杨玉环的三姐杨玉筝,才貌双全,不让其妹半分。曾嫁裴氏为妻,裴氏死后,才三十出头的她就成了寡妇。天宝四年,杨玉环被正式册封为贵妃,三千宠爱在一身,位在诸妃之首,礼仪待遇与皇后相同(当时皇后位置空缺)。她的家人也跟着地位水涨船高,三个姐姐也都被分封为国夫人,分别为韩国夫人、虢国夫人和秦国夫人,恩宠一时,势倾天下,贵不可言。

关于虢国夫人的生平详细记载在了《旧唐书》之中,“(杨贵妃)有姊三人,皆有才貌,玄宗并封国夫人之号:长曰大姨,封韩国;三姨,封虢国;八姨,封秦国。并承恩泽,出入宫掖,势倾天下。”

唐玄宗每年十月要游幸华清宫,虢国夫人与韩、秦两夫人及杨氏兄弟一并跟从,可见皇帝对杨氏一门的宠爱。随着杨贵妃的宠遇逐日加深隆重,尤其是虢、韩、秦三夫人也宠遇愈隆,“岁给钱千贯,为脂粉之资”。当时长安城中有歌谣唱道:“生男勿喜女勿悲,生女也可妆门楣。”

虢国夫人是被唐玄宗宠爱的美艳女子,自恃貌美,尤为骄纵。唐代诗人张祜所作《集灵台》(之二)这样形容她:

虢国夫人承主恩,平明骑马入宫门。

却嫌脂粉污颜色,淡扫峨眉朝至尊。

这首七绝诗通过对虢国夫人朝见唐玄宗的情景,就将他们之间的暧昧关系和杨氏专宠的嚣张气焰描写得淋漓尽致,令人叹为观止。平明时分(就是天已大亮),本不是朝见皇帝的时辰,虢国夫人却能上朝,不是皇帝特宠哪得如此?宫门乃是禁地哪能骑马,虢国夫人却能骑马而入,不是皇帝特准哪能如此?平明之时、宫门骑马,异乎寻常地违背朝廷常规,虢国夫人的专宠气焰不言自明。而胭脂水粉本是女人们人皆所爱的化妆品,而虢国夫人只是淡扫蛾眉而已,是她自信自己的天然美色胜似脂粉妆饰,也正是为了在皇帝面前炫耀争宠,这与以浓妆艳抹取悦于君王实为异曲同工。《太真外传》也说:虢国不施妆粉,自炫美艳,常素面朝天。

虢国夫人曾经把荣华富贵享受到了极致,但她的结局却很悲惨。安史之乱,安禄山的叛军向长安杀来,唐玄宗带着杨贵妃仓皇出逃,行至马嵬坡时发生兵变,将士们先是诛杀了宰相杨国忠父子,随即又逼迫唐玄宗下令让杨贵妃自缢而死。杨贵妃一死,杨家人自然也跟着树倒猢狲散。当时虢国夫人也逃出长安西行,当她得知杨国忠、杨贵妃相继被赐死的消息后,与其子女及杨国忠的夫人裴柔一起骑马逃奔陈仓县,县令薛景仙闻讯后亲自率吏追之。虢国夫人以为是贼,仓惶中逃入竹林,便先杀了他的儿子裴徽及一女,又把国忠妻裴柔刺死,然后自己又挥剑自刎。但是未死,被薛景仙抓获,关入狱中。这时,虢国夫人并无惧色,从容应对,问:“国家乎?贼乎?”是国家要杀我们,还是逆贼作乱?县吏回答“互有之。”两者都有。不久,刎伤出血凝结喉中窒息而死,被草草葬在了陈仓郊外。不得不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虢国夫人性格中的刚毅还是尽显无遗的。

中国自古有农历三月上旬巳日修禊的风俗,《周礼·媒氏》记载:“中春之月,令会男女,于是时也,奔者不禁。”上巳节,就是中国最古老的情人节。曹魏之后,上巳节就固定在三月三日举行,除祭祀之外又增加了水边宴饮的风俗,《兰亭序》中所说的“曲水流觞”就是关于上巳节宴饮最有名的记载。唐代一直有过上巳节的传统,《秦中岁时记》载文:“唐上巳日,赐宴曲江,都人于江头禊饮,践踏青草,曰踏青。”

唐玄宗在位、发生安史之乱之前,是唐朝最为稳定繁荣的时期,上层社会的舒适生活达到近乎奢靡的程度,每年三月初三的游春踏青,也是时人最热闹的活动。开元年间,唐玄宗下令,要皇宫和诸王的嫔妃公主们全部参加春游,自然也包括杨家姐妹,同时“准百姓在道旁观看,以示与民同乐之意”,曲江两岸游人如织,热闹非凡。“诗圣”杜甫写过一首乐府诗《丽人行》,描绘的正是上巳节这一天杨家姐妹们游春及百官宴的盛况。《虢国夫人游春图》描绘的就是唐天宝年间,虢国夫人及其侍从在春天三月三,盛装游春踏青的情景,真实地描绘了唐代上层社会妇女闲散享乐的生活,展现了贵族妇女的骄纵和欢畅。

全图共画了八马九人。前面有三个单骑开道, 第一个乘浅黄色骏马,戴乌纱冠,着虾青色窄袖侧领衫,袖口有描金的鸾凤团花。

第二人是个乘菊花青马的少女,乌黑的头发左右分开,梳成两个长长的发髻,这是当时仕女的一般发式。少女着胭脂红窄袖衫,下衬红花白锦裙。

在少女左方略后又一个乘黑色骏马的中年从监随行,粉白色的圆领窄袖衫,与黑马形成鲜明的对比。

紧接着便是簇拥的五骑。中间并列两骑贵妇人,头梳坠马髻,发髻偏倒下垂,均骑浅黄色骏马。 两贵妇人脸庞丰润,雍容华贵, 神情悠闲自若。迎面一贵妇在全画的中心点,她双手握缰,右手指间挂着的马鞭直线下垂。她那丰润的脸庞上,淡描娥眉,不施脂粉,保持了本来面目。她的鬓发浓黑如漆,高髻低垂,体态自若。她身着淡青色窄袖上衣,披白色花巾,穿描金团花的胭脂色大裙,裙下微露绣鞋,轻点在金镫上。在她左面与其并辔前行的,其装束相似,惟衣裙颜色与之不同。

最后并列三骑,居中的是老年侍姆,右手护着鞍前的幼女,神情显得矜持,眉眼间流露着小心谨慎的表情。幼女左手把住鞍桥,态度十分安详。侍姆右侧的中年男性是从监, 左侧为红衣少女。

《虢国夫人游春图》的表现手法,最显著的特色是精练集中,疏密有致,错落自然,且富有节奏感。在构图上,人物和马匹的位置布局错落有致,从单行的三骑到两骑并行,最后三骑并行,既符合贵族出游行列的规律,又像一首乐曲一样,充满韵律感,把人的视觉从序曲引导向主题和高潮。画面人物的疏和密,分散和集中,色调的轻与重,浓艳与淡雅,甚至对马匹四蹄动作的安排,都围绕主题,富有变化。

画面人物不仅外部特征鲜明,而且个性突出。画上女性穿的都是质地轻柔、色彩温和俏丽的春衫,让每个人或丰腴,或瘦削的身材毕露无遗。所作人物,面容丰润,体态丰腴,皮肤白皙细腻,服饰雍容华贵,显露出浓厚的贵族气息和骄纵之态。鞍马的造型塑造得无比匀称、健硕,体现了盛唐“马尚轻肥”的审美观念。

虽然情节相当单纯,但画家注意到总体氛围中描绘人物的不同形态:有的比较矜持,有的比较轻松,有的勒紧马缰,有的举手扬鞭,有的顾盼欲语,有的注视前方,使人物在统一的行动中,又具有微妙的变化。画家在安排画面时,除了在人物关系上精心布局外,还有意识地画出了春游人马并不十分严肃的气氛,这不仅体现了贵族夫人游春的闲情逸态,而且非常切合主题,充分体现了作者绘画的高明之处。

这幅画主题为“游春”,但画面中却没有画半点春天景色的背景,而是以无春之景画出春之生机,让人感受到浓浓的“游春”之意。通过人物的神情动态、舒缓的动作、装备华丽的马匹那轻盈且有节奏的行进步伐,妇女娴静的表情神态,浓艳而不失秀雅的色彩,烘托出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暮春气息,都传递着一股“如沐春风”的感觉,真让人佩服至极。

《虢国夫人游春图》的价值,不仅在于它的高超技巧,以及它对真实历史人物和真实风俗图景的生动描绘,更在于它从特定角度显示了一个伟大艺术时代的风貌,以及那个时代精神的某种姿神。

画看到这,那问题来了,究竟哪一位是虢国夫人呢?

有人认为中间的两位贵妇人其中一位是虢国夫人,也有人认为后面抱小孩的老妇人是虢国夫人,更有人认为最前面骑马的,才是女扮男装的虢国夫人。到底哪一个才是正确的答案?找到她真身的密码在于马。

唐朝养马之风极盛,将马鬃剪瓣是当时流行的一种饰马方式,有尊卑贵贱之分。李白《将进酒》中曾写,“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这里就有五花马,马鬃分为五个花,意指名贵的马。白居易《和春深》也写到“凤书裁五色,马鬣剪三花”,这里说到了三花马。

此画中有两匹马的装饰显得与众不同,画面最右边的第一匹马和最后一排中间的马,都是三花马,就是把马的鬃毛精心修剪成三个弧形花的样子。这是西域名贵马种的最高标志,也是皇家御马独有的标志,就像今天豪车的车标一样,象征着主人与众不同的地位。这里我们举另一幅唐代的名画为例,李昭道描绘唐玄宗在安史之乱时逃到四川避难场景的《明皇幸蜀图》里,唐玄宗骑的就是一匹黑色的三花马。陪葬唐太宗的昭陵六骏也都是三花马,足见三花马是皇家之物。

图中两匹三花马,位于最右边的第一匹三花马更加威武雄壮,形体最硕大健壮,品种最名贵,装饰最豪华,刺绣、金饰最精美。一是马胸前的“踢胸”即红缨饰物,这是一种表明身份的警示标志,遇见这样标志的人必须让道、回避或下马;二是马鞍的颜色图案很女性化;三是马背超长的绣有鸳鸯的鞍鞯障泥,因为骑者身份高贵,衣服不能有丝毫污泥,所以主人的“障泥”都比较长,而仆人的“障泥”不能超过马肚。四是被骑者遮去一半的马鞯上,依稀可以看到被云纹所丛叠环绕的老虎。虎纹自古以来就是权力和身份的象征,而虢国夫人的“虢”封号和虎有渊源,甲骨金文虢字,从手、从攴、从虎,作一手按虎,一手持械,奋力击虎状,这或者就是作者对虢国夫人身份的有意暗示。

通过这么一分析,结合虢国夫人的尊贵身份,画面中行进在第一位的女扮男装的才是虢国夫人,后一匹马上的是虢国夫人最宠爱的小女儿及侍姆。也正因为这女孩的特殊地位,所以周围的人也非常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面庞都略微朝着她。

在唐朝,女着男装之事作为时代风尚首先是从宫廷内部发起的。《新唐书·五行志》载:“高宗尝内宴,太平公主紫衫玉带,皂罗折上巾,具纷砺七事,歌舞于帝前。帝与后笑曰:‘女子不可为武官,何为此装束。’”高宗和武则天女儿太平公主穿男装于宴会上歌舞,高宗却只是和妻子调笑而全无批评质疑。玄宗时期,这种“女着男装”的流行风尚已经逐步从宫廷转到王室贵族之间,乃至下层人民也多“男女同服”。《旧唐书》中就记载女子“或有着丈夫衣服、鞾衫”。虢国夫人在当时非常喜欢女扮男装,而且其个性张扬,常一马当先,率众前行。你看图中的她,眉宇间就流露出一丝骄纵之气,华丽的衣着、精美的马饰加上前呼后拥的阵势,雍容华贵的贵族气息跃然纸上。

此图原作曾藏宣和内府,《宣和画谱》中有著录,后来画院高手精心临摹了现在留下的这一卷。在两宋时为史弥远、贾似道收藏,后流入金内府,金章宗完颜璟在卷前隔水用瘦金体题签。明末书画鉴藏家王鹏冲、清初藏书家梁清标曾鉴藏过此画,卷末有明末清初书画家王铎题跋。清乾隆年间,该画入藏清宫内府。

清朝灭亡后,末代皇帝溥仪虽退位,但仍按退位优待条件居住在故宫原住所。溥仪担心北洋军阀终将无视先约将其赶出,为生计考虑,与弟弟溥杰将一批书画盗运出宫,后于1925年移居天津,1931年又被挟持至长春。1945年伪满洲国灭亡后,溥仪随身携带小部分书画,希望经沈阳前往日本,在沈阳东塔机场被苏联红军截获,这批书画后转至东北人民银行暂存。1948年,这批书画从银行拨交给当时的东北文物管理委员会,后来转交给东北博物馆(今辽宁省博物馆),这其中就有《虢国夫人游春图》宋摹本。

关键词:

张萱,盛唐画家,京兆(长安,今西安)人,开元年间任过宫廷画职,擅长人物画,尤以仕女画驰誉丹青。他所画仕女,惯用朱色晕染耳根为其特色,丰颐厚体的形象开盛唐“曲眉丰颊”的画风。

《太平广记·卷第二百一十三·画四》张萱传称他:“尝画贵公子鞍马屏帷宫苑子女等,名冠于时。善起草,点簇位置。亭台竹树,花鸟仆使,皆极其态。画《长门怨》,约词虑思,曲尽其旨。即金井梧桐秋叶黄也。粉本画《贵公子夜游图》、《宫中七夕乞巧图》、《望月图》,皆绡上幽闲多思,意逾于象。其画子女,周昉之难伦也。贵公子鞍马等,妙品上。”

北宋《宣和画谱》著录张萱作品数十幅,出于本人手笔的原作今已无一遗存。历史上留下两件重要的摹本,即传为宋徽宗临摹的《虢国夫人游春图》卷和《捣练图》卷。除《虢国夫人游春图》外,张萱还绘有《虢国夫人踏青图》、《虢国夫人夜游图》,可见他对虢国夫人这一题材情有独钟。


道醇简介:

 

俊俏少年名道醇,家住姑苏梅花村。

本是天上逍遥客,游戏人间恋凡尘。

朝看云起暮赏月,诗酒竹扇常傍身。

试问仙友何如许,道心勤拭志存真。

王伦成,字道醇,笔名零落尘,80后,海门市建筑工程管理局建筑文化顾问,南通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施工企业管理协会企业文化专家和工程建设行业信用专家,先后毕业于云南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和山东大学工商管理学专业,做过高中语文老师、大学辅导员、景区文化策划、企业品牌文化、行政办公室等工作。

为坚持自己的兴趣与爱好,笔者一直有志于佛教文化、中国古建筑、古典园林、中国美术史等知识的学习与研究,在国内相关刊物发表了数篇专业论文,并于2013年出版了《汉传佛寺建筑文化》(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ISBN

978-7-112-15227-8),2016年出版了《文心意匠—苏园寻梦》(现代出版社,ISBN 978-7-5143-4786-9),连续多年荣获海门市建工系统先进个人、江苏省建筑业优秀通讯员、全国建筑业优秀通讯员、全国建筑行业信息宣传先进工作者等荣誉奖项。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