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玉米粒上的午后
苏暮何喜欢笑,或者说,小孩其实都喜欢笑,而且所有小孩的笑声都很治愈。可能有人会有不一样的看法,可苏东诚却始终这样觉得。
那时候的漫雾村,除了猪、鸡和羊以外,很多家养的动物都会有名字。苏东诚有时奇怪,为什么猪鸡羊会没有名字呢?所以他试着给自己家的猪鸡羊起名字。起初是鸡,每天清晨母亲喂鸡的时候,他就抱着苏暮何在院子里给鸡起名字,那时的苏暮何已经能跌跌撞撞地站起来了,还能说些似乎只有他自己才听得清楚的话。
苏东诚从最显眼的大公鸡开始起名,起初都取得很好听,比如他给那只大公鸡取名叫凤凰,另一只小一点的公鸡,他叫它小凤凰……可是随着母亲的叫声,招来的鸡越来越多,最后他彻底把自己给绕乱了。
“儿子,你记得刚刚我们起到哪只了不?”他问苏暮何。
“哈哈哈……”苏暮何只是一味地笑。于是苏东诚只好放弃了。
苏东诚又把这些想法放到了猪的身上,这次他顺利了许多。从比较小的猪开始,依次取名为猪十戒、猪九戒、猪八戒……听着苏东诚的声音,他媳妇又忍不住哈哈大笑,“如果我们有一百头猪,那不得有猪一百戒了。”
大猪毕竟有各自不同的特点,还可以分辨出来,可当他看到那窝刚刚下出来的猪仔时,苏东诚又一次懵了。那窝正在吃奶的小猪,在苏东诚的眼里几乎一模一样。
“这都一样嘛。”他抱着苏暮何嘀咕。
苏暮何在苏东诚的怀里,前倾着身体,似乎想去捉猪圈里的小猪。
“等你再大一点吧。”苏东诚只好安慰苏暮何。
放弃了小猪后,苏东诚跑到了隔壁邻居家的羊圈里。这次他彻底懵了,因为圈里黑压压一片的羊几乎一模一样。他算彻底搞清楚了为什么人们很少给这些家畜起名字了。
这时候已经是秋末冬初,漫雾村除了太阳比夏天要爬上来得晚一些外,别的几乎没什么不一样,太阳只要爬到了村的正中时还是一样的晒。秋末冬初的村庄里还有知了在叫着,许多小孩在村庄周围的路边打闹着,而大人们则忙着把收回来的粮食晒到院子里。
苏东诚很喜欢在院子里晒粮食,特别是母亲剥出来的玉米粒。等许多玉米粒晒在院子里时,他就会躺在玉米粒上晒太阳。
除了需要放牲口,这个季节是漫雾村最清闲的时光。苏东诚用一顶自己编的草帽罩在脸上仰面躺着,有阳光从草帽间洒下来,让他觉得特别暖和。在他迷迷糊糊即将入睡时,他会听到母亲拿出凳子坐到离他很近的地方,开始做针线活,旁边是苏暮何咿咿呀呀嚷着的声音,还有望香提着桶喂猪的声音,听着这些声音他很快就会入睡。
午饭后的入睡来得快醒得也快,很多时候等他醒来时,母亲还会坐在他旁边,有时母亲已经做完了针线活去割牛草了。苏东诚家里牛很少,所以几乎很少去放,有时割点草,有时把牛赶到离家很近的地里就行。醒来看到母亲坐在身边的时候,苏东诚会赖着再躺一会儿,接着他就会听到麻雀的叫声,在灶房的屋檐上。如果母亲和他都不发出声音,那些麻雀会大着胆子从屋檐上飞下来,在他们周围跳跃着找东西吃。
如果醒来时母亲不在,他就会很快爬起来,抖落身上的灰尘,去灶房里找望香和苏暮何。也有时他会静静地听着,一些寂静的声音悄悄地从屋檐上溜了过去。他会发一会儿呆,然后大声喊着母亲。
那是放牲口的人赶牲口出门的时间,他们家后面的路几乎每天有村里一半的牲口经过,铃铛叮叮当当响着,有时还有老人大声的吆喝声“哎,哎……”
路的上方是几棵高大的青树,似乎所有赶牲口的声音都从那几棵高大的树底下传来。有时苏东诚会站起来观看,牛经过的时候还好一些,如果赶过的是羊,路上就会踏起灰尘来。
可苏东诚却很喜欢这些,他似乎从小就喜欢看这些村里匆匆忙忙的样子。等村里几乎所有人都出工走了的时候,听着村里安静的样子,他会觉得那几棵大青树顶上似乎会有早晨的炊烟在飘荡。他发呆的时候,会有大公鸡的叫声,在村里某个地方一直传出了很远,也有时和他同样出晚工的人会突然间打个哨子,或者是喊声,那些声音都钻进了苏东诚的耳朵里,在他家的屋檐上久久地萦绕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