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日，家里的天像是被一块沉甸甸的乌云压着，透不出一丝光亮。小叔子突然住院，像一块巨石砸进本就满是琐碎的生活，瞬间激起千层浪，也让我和爱人的日子，彻底陷入了兵荒马乱。
往日里，我们虽也有柴米油盐的争执，却总能在相视一笑间化为乌有。可这一次，围绕着小叔子的治疗方案、费用分摊、公婆的态度，我们之间有了前所未有的分歧。那些争执的话语，像一根根细刺，扎在彼此心上，明明是并肩作战的夫妻，却在突如其来的压力下，生出了些许无力的隔阂。
直到昨天晚上，爱人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惫，还有一丝强撑的苦笑。他说，自己辛苦了大半辈子，从一无所有的少年，靠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咬牙打拼，才挣下如今这一点安稳的小成就。他总想着，血浓于水，原生家庭是根，不管多难，都要把肩上的担子扛起来。可如今，身体早已发出了警报，腰酸背痛是家常便饭，夜里常常辗转难眠，那些悄悄冒出来的小毛病，早已成了甩不掉的包袱。可他的付出，在亲人眼里，却像是理所当然。公婆的不明事理，永远只看得见小儿子的难处，看不见他肩头的重担；小叔子的用钱无度与谎话连篇，把他的帮扶当成了无休止的索取，仿佛他是一台永不停歇的提款机；还有那个智障的大儿子，需要常年有人照料，离不开他的照拂。而我，身体常年抱恙，非但不能为他分担更多，反而时常让他忧心牵挂。
“他们好像从来没把我当成一家人，没人问问我累不累，没人心疼我这一身的疲惫，只会用亲情绑架我，逼着我往前走。”爱人的声音带着哽咽，那声苦笑，比哭声更让人心碎。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心里却像是被一把钝刀反复割着，疼得喘不过气。我试着站在他的角度去想，想他从小到大的自强自立，想他在工作上摸爬滚打的不易，想他回到家后，面对一地鸡毛的隐忍。他就像一棵默默扎根的大树，努力伸展枝叶，为这个家遮风挡雨，可风雨过后，满身的伤痕，却无人问津。他肩上扛的，从来都不只是小叔子的医药费，还有公婆的养老，智障儿子的未来，我这个病弱的妻子，以及我们这个小家的烟火日常。这重重的担子，压得他喘不过气，可他又能向谁诉说呢？向父母吗？他们只会指责他不够尽心；向朋友吗？成年人的世界，谁愿意把自己的狼狈摊开给别人看；向我吗？他怕我跟着忧心，怕我本就孱弱的身体，再添几分愁绪。他只能把所有的疼和痛，都咽进肚子里，在深夜里独自舔舐伤口，天亮后，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扛起一切。这样的处境，又有几人能扛得住？我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只觉得满心的酸楚。生活到底还要给我们多少压力，我们究竟还要承受多少委屈？我不知道，也不敢深想。
只是，日子总要过下去。纵然心头千钧重，纵然眼底藏着泪，天亮之后，我们还是要笑着起床，笑着面对扑面而来的难题，笑着对彼此说一句“没关系，会好的”。
这大概就是成年人的无奈吧，哪怕心里早已兵荒马乱，表面上也要装作云淡风轻。只希望上天能多一分仁慈，给我们一点喘息的空间，给我爱人一点慰藉，让那些藏在他心底的疲惫，能被温柔化解，让我们在风雨飘摇的日子里，能守着彼此，等到云开雾散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