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名:《原神:我只想活着啊》
主角配角:库嘉维娜 索恩
简介:【原神 女频 双男 all向】 作为母亲库嘉维娜的第一个孩子,索恩的身体太过孱弱。 不适合壁炉之家生存的他并没有得到母亲的垂爱,而是被送给了博士当做可以随时丢弃的实验品。 “身体好痛苦,精神好痛苦,只要能活下去,做什么都可以。” —————————— 主角设定为粉发绿眸,克雷薇的哥哥,性格胆小却坚毅,内心最大的愿望就是活下去。 前期无神之眼,后期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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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是有味道的。
不是至冬宫外那肆虐狂啸、能瞬间冻裂钢铁的凛风所带来的纯粹酷寒,也并非实验室里那种混合着消毒水、金属锈迹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甜腻腐臭的、属于“科学”的冰冷。
这是一种更深沉,更黏腻,更无孔不入的冷。
它源自于壁炉里燃烧得恰到好处的、噼啪作响的昂贵松木,那暖黄的光晕温柔地舔舐着铺着厚绒地毯的地板,却丝毫无法穿透坐在壁炉前那个男孩的骨髓。
它弥漫在空气中飘浮着的、刚烤好的姜饼和热牛奶的甜香里,这香气本该令人安心,却只让他胃部一阵阵发紧,泛起酸水。
它镌刻在眼前这个女人——库嘉维娜,壁炉之家的女主人,孩子们名义上的“母亲”——那完美无瑕的温柔微笑里。她的粉发挽成优雅的发髻,裙装一丝不苟,眼神落在身上时,仿佛阳光拂过,可索恩只觉得那目光像最细的冰针,扎得他皮肤生疼。
这里是壁炉之家,至冬国无数无家可归孩童的庇护所,一个被歌颂为充满爱与温暖的地方。但对十四岁的索恩而言,这里是镀金的囚笼,而审判日,在今天。
“……所以,我亲爱的索恩,你要明白,这并非遗弃,而是你所能做出的最伟大的贡献。”库嘉维娜的声音柔和动听,像温热的蜜糖,缓缓流淌在这间过分舒适的书房里。她纤细的手指交叠在膝上,姿态放松,仿佛只是在谈论一次寻常的远行。“你的兄弟姐妹们在这里成长、锻炼,未来将为至冬,为女皇陛下贡献他们的力量。这是他们的道路。”
索恩垂着眼睑,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纤细,苍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这双手连最基础的体能训练都难以完成,遑论挥动武器。他的身体从小就比同龄人孱弱得多,一场小小的风寒都可能让他去半条命。粉色的发丝软软地垂在额前,遮住了一点他翡翠般的绿色眼眸——这过分精致的容貌在此刻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而我……”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的道路……不同吗,母亲?”他强迫自己用上那个称呼,舌尖尝到铁锈般的虚假。
库嘉维娜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惋惜与无奈,精湛得如同舞台剧演员。“每个孩子都是独特的宝藏,索恩。你的价值,同样非凡,只是……不在战场上。”她微微前倾身体,那股混合着冷冽香水和壁炉暖意的气息更加浓郁地笼罩了他,“博士,你是知道的,他是至冬最伟大的智者之一,他的研究关乎着国运的未来。他需要……特别的协助。”
博士。这个名字在壁炉之家的孩子们中间私下流传,带着恐惧和神秘的色彩。据说他掌管着深不见底的研究领域,与各种常人无法想象的事物打交道。去过他那里“协助”研究的孩子,再也没有回来过。
索恩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绿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猝不及防的惊恐:“博士?不……母亲,我……我可以做别的!我可以打扫、整理书籍、或者……或者……”哀求的话语脱口而出,脆弱得不堪一击。
库嘉维娜脸上的温柔微笑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更加慈爱了。但她的眼神,那双蓝色的眼睛,深处没有丝毫波动,像结了一层永不融化的坚冰。“索恩,”她打断他,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就是你能为‘家’做的,最重要,也是最后的一件事了。把你的‘一切’,奉献给博士的研究。这是你的荣耀,也是你存在的意义最终极的体现。”
‘存在的意义’。‘物尽其用’。这些词像重锤砸在索恩的心上。
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他不是战士,不是未来可期的棋子,他甚至不配拥有在这镀金囚笼里继续呼吸的资格。他只是一件被判定为‘次品’的物件,即将被‘回收利用’,送往那个真正的人间地狱,去填充疯狂科学家那深不见底的研究欲望。
巨大的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他。他想尖叫,想逃跑,想跪下来抱住母亲的腿乞求——就像他曾无数次看到其他犯错的孩子做的那样,然后得到看似严厉实则宽容的回应。
但他的身体僵住了。库嘉维娜的眼神告诉他,一切乞求都是徒劳。那温柔的表象之下,是绝对的、冰冷的、不容反抗的意志。她不是在商量,而是在宣布判决。
绝望像剧毒的藤蔓,迅速缠绕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就在这窒息的黑暗中,一种更原始、更强烈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活下去。
无论如何,要活下去。
剧烈的颤抖奇异地停止了。索恩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混合着甜香和冷意的空气刺得肺疼。他重新低下头,比之前垂得更低,用一种近乎麻木的温顺语气,轻声回答:“我明白了,母亲。如果……如果这是我的价值所在……我会去的。”
他看到库嘉维娜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丝,那是满意,是对‘物品’终于认清自身定位的赞许。
“好孩子。”她嘉许道,站起身,裙摆拂过光滑的地板,“准备一下吧,接你的人很快就到。”
她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走向门口,仿佛只是处理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书房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壁炉的光暖,也彻底隔绝了索恩记忆中最后一点点虚假的温存。
索恩独自坐在偌大的房间里,一动不动。窗外的至冬,永远是白茫茫一片,永恒的寒冬。冰冷的玻璃映出他苍白失神的脸,和那一头如同灰烬中残存余烬般的粉色头发。
活下去。他对自己说。
无论去哪里,无论变成什么样子。
来接他的人沉默得像幽灵。两个穿着愚人众制式服装,却没有任何标识的士兵。他们的眼神空洞,动作机械,一左一右地‘搀’住索恩的胳膊,力道大得不容挣脱,几乎是将他提离了地面。
没有告别,没有送行。他被直接带离了壁炉之家,塞进一辆没有任何窗户的黑色马车。车厢里弥漫着一股金属和某种防腐药剂的味道,呛得人头晕。
马车在至冬城的街道上颠簸前行,索恩蜷缩在角落,紧紧抱着自己单薄的胳膊。外面的声音被厚厚的车厢壁隔绝,只有车轮碾压积雪和冰砾的单调声响,以及拉车牲畜沉重的喘息。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离那座有着温暖壁炉的越来越远,驶向一个未知的、但绝对更可怕的深渊。
路程似乎无比漫长,又短暂得令人心慌。当马车终于停下时,索恩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车门被从外面拉开,刺骨的寒风瞬间灌入,让他打了个剧烈的寒颤。
眼前不再是至冬宫附近那些宏伟华丽的建筑,而是一片荒凉的、被高墙围起来的区域。巨大的、风格冷硬的建筑群像黑色的巨兽匍匐在雪地中,烟囱里冒着诡异的各色烟气。空气中弥漫着更加浓烈的、难以形容的化学药品气味,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像是被极力掩盖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士兵毫不客气地将他拖下马车,押送着走向其中一栋最为阴森的建筑。厚重的金属大门无声地滑开,露出内部灯火通明却毫无温度的走廊。墙壁是冰冷的金属色,地面光可鉴人,反射着苍白的光线,脚步声在这里被放大,回荡着空洞的回音。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可怕。偶尔有穿着白色或深色研究服的人匆匆走过,他们都低着头,表情漠然,仿佛行走的不是活人,而是被上了发条的机器。没有人对索恩这个新来的‘物品’投去多余的一瞥。
他们穿过一道道需要权限验证的闸门,越往里走,空气中药水味和一种无形的压力就越发浓重。最终,他们在一扇巨大的、看起来异常沉重的金属门前停下。
带领他的一个研究员模样的男人,用冰冷的机关解除门禁。绿灯亮起,门发出沉重的气压声,缓缓向内开启。
一股更加复杂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强烈的消毒水、新鲜的血腥、奇异的草药甜香、还有一丝……肉体烧焦的味道。索恩的胃部剧烈翻腾,他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吐出来。
门内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空间,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被各种复杂仪器、管道和玻璃容器填满的洞穴。冰冷的金属操作台闪烁着各色指示灯,上面摆放着各种形状怪异、闪着寒光的手术器械。
巨大的玻璃罐里浸泡着一些难以名状的生物组织标本,在幽绿色的液体中缓缓沉浮。房间中央,是一个看起来如同刑架般的金属床,上面有着清晰的束缚带痕迹,以及一些未能彻底擦拭干净的、暗红色的污渍。
而最让索恩如坠冰窟的,是背对着他们,站在一个操作台前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执行官服饰,肩上的徽记彰显其身份——「博士」多托雷。他身形高挑,似乎正专注于观察面前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对门口的动静毫无反应。
押送索恩的研究员恭敬地躬身:“多托雷大人,新的实验体0417号已送达。”
博士……多托雷……
索恩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他死死盯着那个背影,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像离水的鱼。
这时,多托雷似乎终于处理完了手头的数据,他缓缓转过身。
索恩看到了一张堪称英俊的脸,戴着鸟嘴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露出的嘴角似乎天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般的笑意。但他的眼睛……透过面具的缝隙,索恩看到了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那不是库嘉维娜那种冰冷的评估,而是一种……纯粹的好奇,一种剥离了所有情感,只将眼前一切视为观察对象的、属于顶级掠食者或至高神祇般的眼神。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索恩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甚至不是一个生命,而只是一组等待被解析的数据,一块值得被切割研究的材料。
多托雷的目光落在索恩身上,上下扫视,像是在检查一件新到的仪器。那目光掠过他苍白的脸,粉色的头发,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纤细身体。
“嗯……”博士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吟,他踱步走近,冰凉的手指毫无预警地捏住索恩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外观保存度很高,生命力反应微弱但稳定……库嘉维娜这次送来的‘礼物’,品相确实不错。”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评论一件艺术品,指尖的触感让索恩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听说你很想‘贡献’价值?”多托雷松开手,从旁边拿起一张消毒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仿佛刚才触碰了什么不洁之物,“很好。我的研究,正需要你这样的……‘特殊样本’。”
他走向中央那个金属床,示意了一下。两名士兵立刻粗暴地将索恩拖过去,按倒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上。
“不……不要……”索恩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中找回一丝声音,微弱的挣扎如同蚍蜉撼树。冰冷的束缚带迅速勒紧了他的手腕、脚踝和腰部,将他死死固定住。金属的寒气透过单薄的衣物直刺肌肤。
多托雷拿起一支巨大的、装着诡异幽蓝色液体的注射器,排掉空气,针尖在惨白灯光下闪烁着骇人的寒芒。他走到索恩头侧,俯视着他。
“别怕,”博士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温和’,“这只是初步的适应性测试,帮助你……更好地拥抱进化。可能会有一点点不适,但你的反应数据,会非常珍贵。”
那绝非‘一点点不适’。当冰冷的针头刺破皮肤,推进血管的瞬间,索恩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那感觉不像刀割,不像火烧,而像是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神经、每一个细胞都被强行撕裂、重组,又被注入滚烫的岩浆和冰冷的钢针。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不似人声的哽咽,视野瞬间变得模糊、扭曲,五彩斑斓的诡异色块疯狂闪烁。
痛苦淹没了一切思考。尊严、伪装、算计……在纯粹的、极致的肉体折磨面前,荡然无存。
“啊——!!放……放过我!好痛!求求你!停下来!妈妈——!”他哭喊着,尖叫着,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混着冷汗浸湿了头发和身下的金属台面。他像一只被钉在解剖板上的幼兽,只剩下最原始本能的哀嚎。
多托雷却只是冷静地观察着旁边仪器上疯狂跳动的各项生理指标,偶尔拿起笔记录一下,对耳边的惨叫充耳不闻,甚至嘴角那丝兴趣盎然的弧度都没有消失。
“痛觉神经反应敏锐度超预期……很好。”
“肌肉纤维出现应激性撕裂……记录。”
“精神阈值波动剧烈……有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是几个世纪,注射器里的液体终于推注完毕。剧痛缓缓褪去,留下一种被彻底碾碎掏空的虚脱感和绵延不绝的、啃噬骨髓的余痛。索恩瘫在实验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眼前发黑,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多托雷似乎对初步数据很满意,他放下注射器,准备进行下一项检查。
就在这时,求生欲压倒了虚脱。索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偏过头,看向正准备拿起某种扫描仪器的博士。绿色的眼睛里盈满了未干的泪水,破碎不堪,哀求得令人心碎——如果对方还有心的话。
他看到博士垂落的手,离他的脸很近。
一个疯狂、卑微、屈辱到极点的念头窜入他空白的大脑。
他没有力气做更多了。他只是艰难地、颤抖地伸出一点舌尖,像一只受伤濒死、试图讨好施暴者的小动物,轻轻碰了碰博士那戴着白色手套的指尖。
咸涩的泪水味道和皮革冰冷粗糙的触感瞬间充斥口腔。
“……求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气若游丝,“……宠物……玩物……都可以……别……别再……”别再那样痛了。怎样都好,只要不再经历刚才那般的地狱。
实验室里有一瞬间的死寂。只有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
多托雷的动作顿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被舔舐过的手指,又看向实验台上那个脆弱、美丽、正用最卑贱方式祈求生存的少年。
片刻后,一声轻笑声打破了寂静。那笑声里没有动容,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看到什么有趣玩具般的玩味。
“低级的求生本能。”博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缺乏美感,也缺乏效率。看来情感模块和逻辑模块还需要进一步观察和……‘调试’。”
他直起身,完全无视了那绝望的乞求,拿起了旁边一个连接着无数细密电极的头盔状仪器,冰冷的金属表面泛着寒光。
“我们继续。”
冰冷的触感再次贴上太阳穴。
索恩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熄灭了。无尽的黑暗和比之前更深的寒冷,彻底吞噬了他。
绝望的求生,第一次尝试,以最惨烈和屈辱的方式,彻底失败。
实验室的惨白灯光无声地笼罩着一切,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坟墓。而在这坟墓之中,名为索恩的实验体0417号,他的苦难,才刚刚开始。为期四年的、将灵魂也一并碾碎的折磨,正式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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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博士的实验室里失去了线性流动的意义。它变成了一种粘稠的、循环往复的胶质,由痛苦、昏厥、短暂的清醒和更深沉的痛苦构成。昼夜更替被惨白的无影灯取代,季节变换被恒定不变的、混合着药水味的低温空气隔绝。
四年。
对世界而言,或许只是至冬女皇的计划又推进了微不足道的一步。对索恩而言,这是一千多个日夜被缓慢凌迟的过程。
最初的适应性测试仅仅是开胃小菜。多托雷,这位科学领域的极致探索者兼施虐艺术家,拥有无穷无尽的“灵感”来挖掘这具脆弱躯体的潜能,以及测试其承受力的边界。
那支带来剧痛的幽蓝色药剂只是其中之一。
后续还有更多:猩红色的液体注入后会让感觉神经敏感度提升数倍,寻常的触摸都会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墨绿色的粘稠物质能诱发肌肉组织的强制性痉挛,直到肌纤维撕裂,整个人扭曲成诡异的姿势;透明无味的蒸汽被吸入后,会引发恐怖的幻觉,让索恩在清醒的状态下目睹自己的皮肤一寸寸腐烂脱落,或被无形的怪物啃噬内脏……
手术台是他的祭坛,各种闪着寒光的精密器械是行刑的工具。多托雷热衷于“优化”和“改造”。
他切开索恩的肢体,植入某种奇特的、能与神经接驳的金属元件,测试其对元素力的微传导性,失败时引发的元素紊乱几乎将索恩从内部烤焦或冻僵。
他调整索恩的腺体分泌,试图人为诱发极端情绪以观察其身体反应,导致索恩一度陷入无法停止的歇斯底里狂笑或深度抑郁性木僵。他甚至尝试干涉大脑的特定区域,美其名曰“开发未被利用的潜能”,几次之后,索恩发现自己短暂地失去了语言能力,或是记忆出现大片大片的空白。
身体的生长近乎停滞。持续的极端应激状态、能量的大量消耗、以及某些特意针对生长激素分泌的抑制性实验,让他的外表永远凝固在了十四岁左右的模样。
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薄得几乎透明,底下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曾经还有些许少年柔韧感的身体,如今只剩下一种易碎的精致,像被过度打磨的水晶,美丽,却布满看不见的裂痕,轻轻一碰就会彻底崩毁。
唯有那头粉色的头发,诡异地保持着某种柔韧的光泽,如同荒芜死地上唯一挣扎存活的怪异植物。
痛苦不再是偶尔降临的灾难,而是变成了他呼吸的空气,流淌的血液。
他学会了在剧痛的间隙里贪婪地喘息,在麻木的短暂片刻里迅速恢复一点点体力,以应对下一轮折磨。尖叫和哭喊是徒劳的,只会消耗宝贵的体力,偶尔还会激起博士“噪音干扰数据采集”的不满,从而招致更“有效”的镇静手段。
他学会了沉默地承受。牙齿咬破嘴唇,鲜血的铁锈味混着泪水咽回喉咙,指甲深深掐进,留下月牙形的血痕。他将所有的声音都压抑在胸腔里,变成无声的、撕裂灵魂的咆哮。
但求生欲那微弱的火苗,并未完全熄灭。它被深埋在一片绝望的冻土和痛苦的灰烬之下,以一种扭曲的方式寻求着养分。
他开始观察。用那双被痛苦洗涤得异常清晰的绿色眼眸,观察这座实验室里唯一的主宰——多托雷。
他观察博士不同切片的神情细微差别。有的切片更显急躁,实验手法粗暴直接;有的则充满一种慢条斯理的、近乎享受的残忍;极少数时候,会遇到一个似乎对痛苦本身兴趣不大,更专注于纯粹理论推演的切片,那几乎是索恩所能期盼的“好日子”。
他学会了从博士指尖敲击操作台的频率,判断其心情好坏;从对方拿起不同器械的微小偏好,预测接下来可能遭遇的大致痛苦等级;他甚至能从那面具后眼神的细微变化里,捕捉到一丝是“满意”还是“不满”的信号。
然后,他尝试“配合”。
在一次针对神经反射的电击测试中,当电流穿过身体,带来熟悉的、撕裂般的剧痛时,他没有像过去那样本能地蜷缩抵抗,而是强行控制住抽搐的肌肉,努力维持着一个相对“标准”的姿势,并用尽全部意志力,让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哀嚎,而是断断续续的、破碎的汇报:
“呃啊……左、左臂……反射强度……峰值……过了……”
操作台后的多托雷动作顿了一下,面具下的目光首次带上了一丝纯粹的惊讶,而非研究性的兴趣。他调整了一下仪器:“继续。”
“右腿……腓肠肌……出现……不自主震颤……强度……中等……”索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精力,但他坚持着。
那一次实验,结束得比往常稍快一些。博士记录数据的时间格外长。
这微小的“成功”像是一剂强心针,注入了索恩濒死的心脏。他找到了一个方向——让自己变得“有用”,让痛苦产生“价值”,或许能换取短暂的喘息。
他开始更努力地“配合”。
在药物实验中,极力保持清醒描述感受;在生理指标监测时,努力控制心率呼吸使其“更平稳便于记录”;甚至在一次开放性手术后,他忍着缝合处的剧痛和感染带来的高烧,用微弱的声音向走来查看的博士请求:“博士……右肩第三缝合点……似乎有轻微开裂……渗液颜色……异常……”
他把自己也当成了一个冰冷的观测仪器,试图用这种自我物化的方式,融入博士的逻辑体系,换取一丝生存空间的缝隙。
偶尔,极其偶尔,这种策略似乎会起效。某个切片可能会在得到一组特别“干净”的数据后,心情颇佳地命令助手:“今天的营养剂剂量增加10%。”或者“允许他拥有六小时的连续休眠。”
这点微不足道的“奖赏”,对索恩而言如同甘霖。他会小心翼翼地珍惜那额外几毫升味道古怪的营养液,会在那宝贵的六小时里,拼命压抑对噩梦的恐惧,让自己沉入尽可能深的无梦睡眠,修复千疮百孔的身体和精神。
但更多时候,他的“配合”换来的只是博士更浓厚的“兴趣”。
“哦?试图通过主观意志影响客观生理指标?很有趣的干扰变量,需要设计对照实验排除。”
“对痛苦的描述开始出现主观修饰和预期性应对?看来痛觉中枢与认知区域的联接产生了意想不到的适应性变化,值得深入研究。”
“自我观测?很好的提议。下次可以尝试让你自己操作记录仪器,看看在极端痛苦下,自我报告的准确率会下降到什么程度。”
他的努力,往往只是为自己开启了更深一层地狱的大门。
他依旧会求助。尽管知道希望渺茫。当痛苦超越某个阈值,当理智被彻底撕碎,本能还是会压倒一切算计。
“博士……求您……停下……这一次……真的……受不了了……”在一次针对骨骼密度强化的实验中,他像离水的鱼一样在实验台上弹动,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下,声音凄厉得不似人声,“会死的……这次真的……会死的……”
负责那次实验的切片,恰好是那个显得最“温和”、最专注于理论的。
他停下手中的能量输出装置,饶有兴致地俯视着涕泪横流的索恩,语气甚至算得上“循循善诱”:“死亡是一个需要明确定义的终点。根据监测,你的生命体征距离理论上的衰竭临界点还有17.3%的裕度。你的‘感觉’只是神经系统在超负荷下的错误反馈。尝试忽略它,专注于感受能量流对骨髓腔的影响模式,这会更有价值。”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再次加大了能量输出。
索恩的惨叫被喉间涌上的腥甜液体堵了回去。
还有一次,他高烧意识模糊,或许是回到了壁炉之家的幻觉中,他抓住正在给他注射退烧剂的博士的手臂,滚烫的脸颊无意识地蹭着那冰冷的白色手套,像寻求安慰的幼兽,含糊不清地呓语:“妈妈……冷……好痛……抱抱……”
博士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精准地将药剂推入静脉。他抽回手,对旁边的助手冷淡地吩咐:“记录,高热39.8摄氏度时出现认知退行性紊乱,产生幼稚化依赖行为。可能与前额叶受病毒影响有关,待验证。”
助手麻木地记录着。博士则拿起下一支药剂,眼中只有对病毒如何与高热相互作用的纯粹好奇。
四年里,这样的循环重复了无数次。希望如同黑暗中偶尔划过的微弱火星,瞬间亮起,又迅速被更沉重的黑暗吞没。痛苦是永恒的主题,而求助,无论是精心的算计还是本能的哭嚎,得到的回应永远只有冰冷的观测、理性的分析,以及更深入的折磨。
他的身体记住了每一种痛苦的滋味,他的精神被反复撕裂又强行粘合,变得残破而畸形。他学会了伪装,学会了计算,学会了在绝望中榨取最后一丝生存的可能。但那颗渴望温暖、渴望解救的心,早已在一次次的冰冷回应中被冻僵、碾碎,化为了实验台上一抹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不再梦见阳光,偶尔的梦境里,也只有母亲冰冷审视的目光,和博士那毫无温度、充满了探究兴趣的双眼。
直到那一天,一次远超以往极限的实验,将他对死亡的恐惧激发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那是一次涉及空间能量撕扯的实验,博士试图在他体内强行开辟一个微型的元素通道。实验刚开始不久,设备就发生了剧烈的能量湍流,索恩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扔进了绞肉机,每一个粒子都在被狂暴地撕扯、湮灭。监测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生命体征读数疯狂跳水。
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切地笼罩了他。
“不——!!!”他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出来,不是求饶,而是最纯粹的、对消亡的恐惧,“救我!我不想死!救我!!谁能……救救我——!!!”
或许是这濒死边缘爆发出的强烈求生意志产生了某种奇异的数据,或许是能量湍流本身带来了意外发现,博士紧急停止了实验。
索恩瘫在台上,只剩下出的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一片血红,耳边是血液奔流的轰鸣。
博士看着几乎休克的他,又看了看屏幕上记录的最后一组混乱却强大的能量数据,若有所思。
“强烈的生存渴望,竟然能短暂地扭曲不稳定的空间能量……类似‘神之眼’持有者濒死爆发的原理,但发生在毫无元素亲和力的个体身上……意外之喜。”他喃喃自语,完全无视了实验台上那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生命。
但这次濒死体验,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穿了索恩麻木的外壳。
他躺在那里,听着博士对助手吩咐“记录能量衰减曲线”和“准备分析异常波动源”的指令,巨大的恐惧和后知后觉的战栗席卷了他。
继续留在这里,下一次,下下次,他一定会死。一定会像那些被消耗掉的实验材料一样,变成博士笔记里一个冰冷的“损耗”数字。
逃离。
这个早已被无数次痛苦磨灭的念头,如同被深埋地底的火种,在濒死的寒风吹拂下,猛地重新燃烧起来,带着一种绝望的炽热。
他必须离开这里。不惜一切代价。
而靠自己绝无可能。他需要外力。需要……寻找别的“执行官”。博士的同僚们,那些拥有巨大权势和力量的存在,或许……或许其中会有人对博士不满,或者对他这件“有趣的玩物”产生兴趣?
这是一个渺茫到可笑的机会。但他别无选择。
希望,以一种更加扭曲、更加卑微的方式,在他枯竭的心田里,投下了一道危险而微弱的光。
他开始更加隐秘地观察,利用每一次被转移、或被带去做外部环境测试的短暂机会,拼命记忆实验室外的路径、守卫的换班规律、以及……可能接触到其他执行官的区域。
他的目光,第一次越过了博士那令人绝望的身影,投向了实验室外那片更加广阔、但也同样冰冷的至冬宫阴影。
第一次,他试图规划的不是如何承受下一次实验,而是如何……背叛这座囚禁他、折磨他四年的。
目标,很快锁定在两位以不同方式“特殊”的执行官身上。
一位是「富人」潘塔罗涅,掌管愚人众经济命脉的男人,据说喜爱收藏一切“有价值”或“有趣”的事物。
另一位是「散兵」斯卡拉姆齐,与博士关系不睦的传闻,甚至流传到了他这实验体的耳中。
计划是幼稚的,风险是致命的。但他已一无所有。
下一次被带出实验室进行“环境适应性测试”时,索恩苍白的手指悄悄蜷缩了起来,那双沉寂已久的绿色眼眸深处,燃起了一丝孤注一掷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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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来得比预想中更快,也更屈辱。
一次所谓的“极端环境抗性测试”后,索恩被允许留在实验室外围一间狭窄的、类似隔离观察室的房间里短暂休息。这里比核心实验室多了扇小小的、镶嵌着强化玻璃的透气窗,能瞥见外面至冬宫附属建筑冰冷的穹顶和一角灰白色的天空。
他虚弱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实验袍,刚刚经历的高压测试让他浑身骨头都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的颤音。两名研究员在门外低声交谈,似乎在等待某项数据的最终传输确认,暂时忽略了他。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优雅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脚步声。锃亮的皮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声响,伴随着一种极淡的、昂贵雪茄与古龙水混合的香气,缓缓弥漫开来。
索恩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个味道,这种步调……他曾在某次被转移途中,远远瞥见过那个身影被一群恭敬的官员簇拥着走过。
「富人」潘塔罗涅。
愚人众第九席,掌管北国银行,富可敌国。传闻他喜好收集世间一切奇珍异宝,包括……活物。
一个疯狂而卑劣的计划瞬间在索恩被痛苦和绝望磨砺得异常敏锐的大脑中成型。这是陷阱,他知道。潘塔罗涅绝非善类,他与博士很可能是同一种人,只是表现方式不同。但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接触到并“打动”的目标。
求生的欲望压过了一切恐惧和羞耻。
就在门外交谈的研究员似乎被脚步声吸引,暂时离开门口的刹那,索恩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扑到那扇小窗前。他拼命踮起脚,苍白的指尖用力抠着冰冷的窗沿,将自己那张因痛苦和虚弱而更显楚楚可怜的脸,以及一头凌乱却异常醒目的粉色头发,最大限度地暴露在窗外可能投来的视线中。
他的目光急切地搜寻着,终于捕捉到了那个即将拐过走廊转角的身影——深色的奢华大衣,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侧脸带着一种精于算计的冷漠。
“大人……”索恩的声音嘶哑微弱,却带着一种刻意挤出的、幼兽般的哀鸣,“……救救我……”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足以引起注意。
潘塔罗涅的脚步顿住了。他缓缓转过身,眯起的眼眸透过眼镜,精准地落在了那扇小窗后那张惊惶绝望、却异常美丽的脸上。他的目光像估价师审视一件突如其来的拍卖品,从上到下,细细扫过索恩苍白的脸、纤细的脖颈、锁骨的轮廓,以及实验袍下微微颤抖的、单薄的身体。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的、玩味的弧度。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仿佛在欣赏一出意外上演的戏剧。
门外的研究员回来了,发现了索恩的举动,厉声呵斥着要把他拉下来。
“等等。”潘塔罗涅开口了,声音温和悦耳,“这孩子看起来……需要帮助?”
研究员一愣,显然认得这位执行官,态度立刻变得恭敬:“潘塔罗涅大人,这是博士的实验体0417号,正在进行常规观察。他有些……不安分。”
“哦?多托雷的实验体?”潘塔罗涅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缓步走近。他无视了研究员,目光始终锁在索恩脸上,那眼神仿佛穿透了玻璃,剥开了那层单薄的布料,带着一种赤裸裸的审视。“看起来确实……很特别。”他意味深长地说。
索恩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恐惧和一丝虚妄的希望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窒息。他努力维持着那种脆弱无助的神情,绿色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欲落未落,他知道自己什么样的姿态最能激起某种“兴趣”。
潘塔罗涅挥了挥手,示意研究员退开些。他本人则站在窗外,与索恩仅一窗之隔。
“你想让我……怎么救你?”他微笑着问,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骗一个孩子。
索恩咬着下唇,身体微微颤抖,用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希冀的、几乎是气声的音量说:“……带我走……离开博士……我……我什么都可以做……”他微微侧过头,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线条,实验袍的领口因刚才的挣扎有些松散,隐约可见底下锁骨的形状和苍白的皮肤。
他的眼神怯怯地抬起,又飞快垂下,长而密的睫毛像受伤蝴蝶的翅膀般颤动,努力演绎着一种未经世事却又被迫懂得利用自身条件的、矛盾的诱惑。
潘塔罗眸中的兴趣似乎更浓了些。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像金币碰撞般清脆,却毫无暖意。
“什么都愿意做?”他重复道,像是在品味这句话的分量,“真是个懂事的孩子。比多托雷那些冷冰冰的仪器有趣多了。”
他伸出手指,隔着冰冷的玻璃,虚虚地描摹了一下索恩脸颊的轮廓。这个动作充满了占有欲和戏弄。
“待在这里,可是会死的。”他仿佛好心提醒,语气却带着一种残酷的愉悦,“或者……变成更无趣的东西。”
索恩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泪水终于滑落,沿着苍白的脸颊滚下。这不是演技,是真实的恐惧。
潘塔罗涅似乎很满意这个反应。他收回手,从大衣内袋里取出一块纯白的、绣着金线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玻璃的手指——尽管根本没有真正接触。
“好吧,”他像是做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决定,“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我会……考虑一下你的请求。”
他对手下示意了一下:“带他去我那边的会客室休息。这孩子看起来需要一点……‘照顾’。”
研究员似乎有些犹豫,但在潘塔罗涅冷淡的一瞥下,立刻噤声,打开了隔离室的门。
索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成功了?就这样……成功了?巨大的狂喜和脱离的渴望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忽略了潘塔罗涅眼中那丝毫未减的冰冷算计和戏谑。
他被潘塔罗涅的手下“请”出了隔离室,带离了那片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区域。他被引着穿过几条更加奢华安静的走廊,来到一个房间。
这里温暖如春,铺着厚厚的地毯,墙壁上是优雅的壁纸和昂贵的油画,空气里弥漫着和他身上相似的、奢华的香氛。柔软的沙发,精致的茶几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红茶和几碟看起来就十分可口的点心。
与博士实验室相比,这里简直是天堂。
“请稍坐,索恩先生。”手下彬彬有礼,却带着疏离,“大人处理完公务就来。”
门被轻轻关上。
索恩独自站在这个过于舒适的房间中央,浑身僵硬,仿佛踩在云端,脚下是虚幻的柔软。他不敢坐下,不敢碰任何东西。四年的折磨让他对任何突如其来的“善意”都抱有本能的恐惧和怀疑。
但温暖的气息包裹着他,点心的甜香诱惑着他长期被营养剂折磨的味蕾。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走到沙发边,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细腻的瓷杯壁沿。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如此真实,几乎让他落泪。
也许……也许这次真的不一样?潘塔罗涅大人看起来那么富有,那么有权势,他或许真的需要一件“美丽”的玩物,而自己恰好符合要求?比起博士那里永无止境的痛苦,做一个玩物……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蜷缩在沙发最边缘的角落,抱着双臂,贪婪地呼吸着这没有药水味的空气,内心被一种忐忑又虚妄的希望填满。他甚至开始幻想,如果能留下来,以后是不是就不用再忍受那些实验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红茶逐渐冷却。
就在索恩的神经因为等待而再次绷紧时,门开了。
潘塔罗涅走了进来,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温和的、精明的微笑。他身后跟着一个低着头的研究员——正是之前实验室的那一个。
索恩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潘塔罗涅仿佛没看到索恩瞬间惨白的脸色,优雅地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交叠起双腿。
“啊,让你久等了,小家伙。”他的语气轻松愉快,“我和博士那边……稍微沟通了一下。”
他拿起一块点心,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关于你提出的……‘跳槽’请求。”
索恩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潘塔罗涅抬起眼,微眯的眼眸里终于毫不掩饰地露出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残忍:“我很欣赏你的勇气和……嗯,‘资本’。”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索恩的身体,带着令人作呕的评估意味,“也感谢你提供的一些……关于博士近期实验偏好和进度的‘小趣闻’。”
索恩浑身冰冷。他明白了。潘塔罗涅根本就没想过帮他!他只是利用这次机会,套取了一些可能是博士不愿外泄的信息,或者纯粹只是为了享受这种掌控和戏弄的过程!
“不过,”潘塔罗涅放下点心,拿起手帕再次擦了擦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一件玩物,最重要的品质是‘安分’和‘归属清晰’。私自逃离主人,甚至试图寻找新买家……这可是很失礼,也很掉价的行为。”
他微笑着,看向那个研究员:“看来博士的‘宠物’需要一点小小的提醒,让他记住自己的身份和……所有权。”
研究员恭敬地躬身:“是的,潘塔罗涅大人。博士已经知晓,并对此很‘感兴趣’。”他特意加重了“感兴趣”三个字,让索恩如坠冰窟。
潘塔罗涅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最后瞥了一眼彻底僵住、面无人色的索恩,轻笑道:“下次想找人聊天,或许该换个更聪明的方式。不过……恐怕没有下次了。”
他优雅地转身离开,留下那阵昂贵的香气,混合着索恩彻底破碎的希望和冰冷的绝望。
门再次打开,进来的不再是潘塔罗涅的手下,而是两名面无表情、穿着博士直属部队制服的高大士兵。他们一左一右,粗暴地将索恩从沙发上拽起来。
索恩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空洞地望着前方,里面所有的光都熄灭了,只剩下死寂的灰暗。泪水早已干涸,脸上只剩下一种麻木的绝望。
他被粗暴地拖行着,重新穿过那些奢华温暖的走廊,每一步都离那个短暂虚幻的天堂更远,一步步入熟悉的、散发着血腥和药水味的冰冷地狱。
当他再次被扔进实验室冰冷坚硬的地面时,他听到走廊尽头传来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看来我们的0417号进行了一次小小的‘自助远足’?”多托雷的声音听起来心情颇佳,仿佛遇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还顺便帮我和潘塔罗涅阁下完成了一次……信息置换?真是越来越‘有用’了。”
脚步声渐近,停在他面前。
索恩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踩碎了脊梁的猫。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双冰冷的、带着“研究兴趣”的眼睛。
冰冷的靴尖轻轻碰了碰他的侧脸。
“那么,让我们来看看,这次‘冒险’为你带来了哪些……‘宝贵’的数据和新的实验方向。”
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恐惧再次淹没了他。但这一次,恐惧之中,再无半分侥幸,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沉入深渊的绝望。
第一次逃离,不仅彻底失败,还成了加重他苦难的砝码。他亲手为自己敲响了更绝望的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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