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乘风直到三十岁，也不觉得自己会是一个天才。
当他还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在为每一张试卷的及格分数拼命时，那些随随便便写写画画就可以拿到满分的各科代表，已经在用分数证明，他们就是要比其他人做得快，做得好。虽然柳乘风并没有因此沮丧过，可是在他的潜意识中已经承认了这样的差距，有些人，就是有某一方面的天赋，而且这种天赋，是其他人凭借努力追赶不上的。
好在天才的数量是极为稀缺的，处在天才和废柴中间的普通人占着多数。这对于没有任何突出技能，比如三岁学会微积分，七岁独自开飞机等技能的柳乘风来说，也算是一种安慰。至少他可以通过加倍努力得到想要的东西。依据这样的算法，他觉得自己也算是大有可为的青年。
柳乘风其实也没有多少大野心，不会设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万贯家财，赢得一大群人两眼放光的崇拜。按照他自己的说法，只要在合适的年龄结婚，生几个小孩玩玩，他这辈子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人生在世，追求的永远没有尽头，乐于享受当下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没有天赋的认知，也只是柳乘风自己的看法，所谓你以为的你以为并不就是你以为的。在他的邻居和朋友眼中，什么都普通的柳乘风却有着一项常人无法超越的本事，那就是，对于一件事情精准的判断力。他可以准确预测到事情接下来发生的变化，就算是有误差其实也在合理范围中。
一件事情的发生存在多种因素，决定它最后走向也是各种势力的平衡。因此，就算是知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结果，在事情发展到最后一步时，也没有人可以想到会再出现哪些意外。而这，柳乘风偏偏就可以。他随便说来的一些事情，经过人们的对照，和已经存在却一直以来没有联系起来的事情高度吻合。
柳乘风也有另外一种不起眼的能力，那就是，他可以在任何一个地方，只需要简短的几秒钟，就可以找到想要达到的正确方向。因为一个人的人生规划也有相类似的结构，所以柳乘风除了基本工作，呆在学校实验室以外，他出入最多的地方，就是周围人的家，为那些往子成龙的家长提供方向选择。建议的反馈系统形成了柳乘风的口碑，他向来没有自信的性格又让他成功避开了所有荣誉。
那些挣脱阶层束缚的人以为柳乘风是不愿意惹是非，所以低调做事，行善积德。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柳乘风的默默无名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这些家长的过河拆桥。孩子的成就是老一辈传下来的，一个人生规划讲师，有什么资格索取报酬？
至于其他知道事情来龙去脉的局外人，他们的孩子又不在这个体系中，根本没有资格说三道四。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柳乘风一直觉得那些咨询过他的家长是找到了更好的改命之术，他在人生规划上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仅此而已。
所有人都因为内心的贪欲，承认着柳乘风的天赋，只有他柳乘风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觉得这是一种社会中流行的捧杀，哪怕他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
就是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却在某一天逐渐融合在一处，让分立在两侧的邻居朋友，以及柳乘风站在了同一个阵营。
一切的起因就是在柳乘风所在的学校，大门前面的街道突然塌陷下去，在这个深坑底部，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2
那是一个周五下午，柳乘风正坐在实验室里面调适着新机器，配制需要的药剂。
白色粉末药剂倒在烧杯中，再加入相关刻度的水后，柳乘风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握着玻璃棒来回地搅拌，放在实验台水池旁的手机突然传来“嘀嘀”的声音。
浑浊的液体在纯净水的作用下变成粘稠状态，任凭柳乘风手中的玻璃棒旋转成花，也没有溶解的可能。他看着那些呆在试剂瓶中晶莹剔透的颗粒，怎么也想不明白，它们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来自手机的又一声提示音让他恍然，原来这些药品需要足量的水才可以完全溶解。
真是一时糊涂，都想不起来翻翻说明书。柳乘风看着添加水后变得透明的药剂，这才放下手中的玻璃棒，划开了屏幕。来自高远的消息，一段十五秒长的视频。视频中可以看到一块突然塌陷下去的路面，在那土坑底部，一个散发幽兰光芒的洞穴一闪而过。
柳乘风因为想要看清洞穴中的东西，一不留神，将手机从手中摔了出去，哐当一声掉下了实验台。原先用大理石铺设的地面，不知粘了什么东西，竟然产生了轻微的弹力，使得在和手机屏幕接触时给了一个向上的力，手机又来了一次起飞降落。
就算是手机已经接近实验室大门，下一秒就会发生被不知情的闯入者踩碎的危险，站在实验台边上的柳乘风仍然没有做出捡起手机的动作，他只是轻轻转了一下身，盯着实验室的大门，一动也不动。
门外是正在走动的同事，以及从上层的实验室做完实验后离开的学生。彼此说话的声音此起彼伏。柳乘风直到门外走廊所有的声音都变得微弱后，这才缓慢挪着自己的身子，来到门口。一只手搭在实验台，另外一只手则借助弯腰的力量，将脚边的手机捡起来。
房门打开了，走廊上是空无一人的安静，夕阳的光辉也有了苍老的痕迹。打在身上，没有昨天那样热。
柳乘风向着走廊一侧的窗户走了两三步，确定看到得是行人稀少的主干道后，这才重新取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
已经七点了，远处的路灯正在有序亮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害怕见到人，不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刚才还在实验室时觉得一切都无所谓，出了门是却想要找个角落藏起来，不知为什么。柳乘风正在思考自己一切转变的原因，一阵晚风从窗户的缝隙处溜进来，带着遥远的街道上食物的香味。
柳乘风正打算躲回实验室里，躲掉那些香味的吸引，他的肚子却不由自主叫了几声，咕咕，咕咕。头顶的走廊再次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从上面实验室下来的学生老师，只需要五分钟，就可以看到一个站在窗口发愣的柳乘风。他当然不允许这样无端的评价发生在自己身上，转身关上实验室的房门，又确定口袋中的手机没有落下，这才向着楼梯口走去。那些带着好奇眼光的师生，他们没有任何恶意却会让人感到不安的声音，穿透着柳乘风的身体，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一条绑在案板上面的鱼，能够挣扎就可以存活，破罐子破摔就没有任何希望。他打算接着这短暂的休息时间出去转转，看一看那个神秘的地下洞穴。
3
柳乘风在休息室脱下身上的工作服，换上平时穿的衣物。在水池里冲掉手上沾着的药粉，胡乱在衣服上抹了抹，确定可以进行消息回复后，这才将心里的想法写了出来：给我占个靠近一点儿的位置。
偏僻小镇地面出现神秘大坑，这样的事情对于每个人都有吸引力。
放在口袋中的手机好一会儿才传来震动，这时柳乘风已经从实验楼里面出来，向校门口地赶着。天空中遍布红色的云层，那些终于摆脱课堂束缚的学生，正三三两两走向校门，寻找夜晚的放松之地。
柳乘风虽然也在向校门口走着，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他不停地的点击播放停止按钮，在人群好奇的注视下一遍遍看着短暂的十五秒视频。先是这座城市埋设的管道，接着是褐色的土壤，最后才是那个散发幽兰光芒的洞穴的入口。视频前半段是无足轻重的构造，没有任何值得关注的地方，只有那个洞口才是关键。因为只有两三秒的时间，所以过于关注的他不得不停下来好几次，因为他看到了一些东西，又没有办法看清它们。
会是什么呢？柳乘风靠在公告栏前面的路灯下，一遍遍在自己脑海构建相关的经验。从吞噬一切的黑洞，到埋藏在悬浮山下面的巨型人类骨架，再到猎户座悬臂处那道不起眼的光芒。突然，他长舒一口气，原来如此，希望不要是我想多了。
尽管柳乘风得出来的答案也是猜测，但是对于一个曾经经历过类似事情的人来说，一点苗头的相似也就会引发同样的事件。这是一个确定的存在。
柳乘风看着面前修建安静下来的小路，再回头看了看自己租住的房间的方向，耸了耸肩，“看来还是逃不掉命运的安排。”他将手机重新放回口袋，看向校门口，发现在那保安室的边上，几乎围满了好奇的人。议论的声音此起彼伏，掩盖住了进到学校里面的汽车的喇叭声。还好现在已经是晚上，要是在早晨，想要接近事发地，怕不容易。
4
现在呆在实验室里的生活太无聊，除了配药就是调试机器，一点儿不像柳乘风在在资料中看到的那样，更不要说这些工作也停留在没有立项的阶段。要不是寻找那条时间线，柳乘风觉得自己一定会疯掉。
因为要传递信息，保留相关线索，柳乘风在刚来到实验室时，专门在附近电脑城购买了一台笔记本，为得就是接受这个时代的潮流，让自己不会显得另类。只是流年似水，岁月无情而过。他的笔记本摆放在桌上，上面的灰尘已经落了一公分的厚度。他不是不想使用笔记本，只是相较于过往经验的重新调用，他还没有找到和未来不一样的地方。
对于那些投身于实验研发的人来说，工作中的乐趣会消耗掉他们所有的精力，空闲下来已经没有什么心思去做喜欢的事情，这些在过去的柳乘风看来，确实有些不可思议。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愿意放弃自己的时间，去尝试一件看不到任何成功希望的事情。现在他已经改变了自己的态度，有些事情的成功，就是千百次失败之后的经验总结，那些日夜颠倒，生活工作交织在一块的研发人员，就是在寻找那微小的1%的希望。这些总结，是那一整套历史资料中没有写出来的，也是柳乘风唯一写在笔记本上面的文字。
柳乘风所有的重心都放在了实验室，为得就是变成这些实验项目中一颗很重要的螺丝钉，在学校的领导群中赢来一个接班人的身份。他也不是一定要变成接班人，只是学校有些项目的开发研究，不是内部的人，没有办法接触。而那些机密的东西，对于他来说，是唯一的目标。
在没有来这个学校前，柳乘风已经在不同地方的不同时间线中来回无数次，就是为了找到改变未来的那关键一步，然而。它们都失败了，都换来终结的结局。只有这一次，柳乘风从一本发黄的书页间看到，巨变发生因为一台时光机。而他现在呆着的这个学校，就有相类似的项目。他要做的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他不能让未来覆灭的悲剧发生。
聚集的人群还没有散去，柳乘风也不着急，他来到靠近入口处的商店，趁着喝饮料的间隙，翻看着手机消息，想要再看一遍视频最后的片段。然而，随着手中饮料灌进喉咙，手机的屏幕划开，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原先还是作为热点事件的微信视频，现在显示出来的只有一片空白，更不要说什么塌陷视频了。
柳乘风心里有些惊讶，又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消息栏，确定和自己说话的是同一个人，身处同一个微信群，然后才茫然转过身，看着坐在柜台上打盹的老板，轻声问道，老板，有没有听说什么离奇事情？有没有……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脸上的神情已经大变，因为，就在距离商店不远处的校门口，刚才还剧集讨论事情的那些人群儿，现在是一个也见不到了。原来空无一人的街道，此刻也看到了密集的来往车辆。
这是怎么回事？
柳乘风找不到解答心中疑惑的人，只能带着好奇的心思继续向校门口走去。难道就在这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里，人们就填平了塌陷的路面？他一边摇头一边又给自己一个合理的理由，说不定这个时代的建筑水平确实足够优秀。要是我们那些人没有放弃这些技术的话，也不至于沦落到四处流浪的日子。
踏上缓坡的时候，柳乘风终于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一种微弱的，但是有着蝴蝶效应的方向感。
这里就是命运的转折点。
5
学校门口是熟悉不过的双向六车道，道路两旁是最近才修建出来，没有种植任何植物的花坛。柳乘风刚来到这里时一直惊讶这些绽放整个冬天的红色，随着他停留的时间越长，那些红色的范围也就越来越萎缩。等到他终于找到钥匙的起点，那些红色已经彻底消失，只留下一片褐色的空地，上面跳动些不知名的虫子。
柳乘风向前走了几步，来到路沿边，蹲下来，用一只手按了按路面。坚硬的路面给他一种真实存在的感觉。他又趁着没有车辆通行的间隙，向前走了一段距离，都是实打实的路面，没有任何软下来塌下去的迹象。他本来还打算在这里蹦跳几下，在看到路人打量的眼神后，也就放弃了。万一被人发现自己真实的不正常，那可就麻烦了。
远处街道上人来人往，车辆的鸣笛声和商贩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让人除了吵闹，听不到其他东西。柳乘风看着所有人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样子，只能无奈叹息，说不定真的是自己的错觉。
就在柳乘风灰心丧气打算返回学校时，从他身后传来了一声招呼，“乘风，乘风，等我一下。”
柳乘风转身，这才看到正在穿越街道的高远。他穿着一身黄色的衣服，戴着一顶红色的帽子，就像一只好斗的公鸡。他也有着其如公鸡般志气，时常昂首挺胸环顾四周，用一种俯视众生的神明的眼神打量周围人。哪怕如现在穿过一条马路，他也向周围的车辆彰显着自己不容忽视的王者气质。
接二连三的刹车声从远处传来，在经历了此起彼伏的辱骂声后，高远终于来到柳乘风身前，他拍着柳乘风的肩膀说道，“你有没有看到我发给你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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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乘风看着一脸得意的高远，故作惊讶道，“什么消息？我刚从实验室出来，来到这里不过是想买点晚上的饭菜。”
话音刚落，原来还一脸笑容的高远，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怎么，你没有收到我在微信群发得视频？”说完，就用手去拿放在口袋中的手机。
柳乘风察觉到了情况的一点不对劲，他摆了摆手道，“我最开始是有看到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消息栏什么也没有。”说完，划开屏幕，在高远面前晃了晃手机，果然，群里面的消息还是早上开会的通知。
高远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说道：“其实告诉你也无妨，我知道你一定不会相信我说的话，但是我只有这样一个选择，因为我找不到其他可以信赖的人。”说着，高远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旁的柳乘风，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如果以后你没有见到我，也不要惊讶，它代表我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至于其中的原因，因为职业要求，我不能说出来。但是有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我所做的一切，是没有任何恶意的。你可以记住我，也可以忘记我，都没有关系，我希望你做到的只有一件事，在天亮之后答应那个人的要求，不管它是不是符合你的意愿，一定要答应他。”
“为什么？难道和我们进行的实验有关？”柳乘风顿时有了兴趣，想要拉着高远到实验室进行详谈。然而等到他们沿着小路终于走到实验楼前面的水池边时，一直跟在柳乘风身后的高远突然停了下来，他拽了拽柳乘风的衣服，道，“其实我在所有认识的人中都发送了那个视频，只有你看到了。”走在前面的柳乘风突然转过身来，惊讶道，“你说什么？”
高远转身看着实验楼前晃动不止的路灯，笑了笑，“我刚开始以为所有人都会收到，现在看来，只有你是我要寻找的目标，这就是天意。”
柳乘风看着正对着天空大声呼喊的高远，原来心里的疑惑也开始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莫非蝴蝶的翅膀就是高远的这次选择？此时，原来晃动不止的路灯，终于开始长明的打算，白色的光芒将他们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直到躲在角落中亲密的情侣因为高远的声音，开始寻找新的隐藏地点后，高远这才在实验楼灯光的照射下，走了进去。
高远按开走廊的灯，在眼睛适应了这种白光的环境后，说，“其实我是来自未来的人，一直在寻找改变未来的方法。”
柳乘风沉默了好一会，“你们那个时代怎么了？”
高远盯着手中的钥匙，无奈说道，“我的父亲因为时空机的一个故障，消失在了时间隧道中，我只有找到他，才能找到解开冷冻的钥匙。”
“冷冻仓？太空移民？”柳乘风静静说道。
“嘿，你知道的真多。”高远说道，“我们那个时代遭到了侵略，不得不转移到其他星球。”
柳乘风按耐住内心的狂热，接着说道，“为什么会是我？答应什么要求？”
“因为你现在进行的实验，”高远停顿了一下，“再尝试几次就会有一个质的突破。我有在资料中见到过。”
柳乘风还打算说些什么，原来坐在椅子上的高远突然站了起来，摆了摆手，“我要走了，乘风，你保重。”
柳乘风急忙起身，等到追出门外，只能看到一个渐行渐远的人影儿。“没有想到我竟然就是那只蝴蝶。”他叹息道。
7
高远走后的日子仍在继续，不过是缺少了一个配合默契的搭档。
这天柳乘风正在进行失败实验的第九次尝试，原来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作为柳乘风领导的赵主任走了进来。他先是瞥了一眼正在实验台架后面红绿交替工作的实验机器，又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写着材料的柳乘风，说，“我从学生那里听说你的实验成功了，怎么没有向我汇报？”
柳乘风一脸谦和，笑着凑上前：“没有没有，这还没有开始，怎么就成功了？那些学生瞎说呢。”
“我就说嘛，其他高材生耗费两三年都没有取得任何进展的实验项目，怎么在你手里就能成功！”赵主任用手拍了拍桌子，“你现在跟着的可是我们学校的重点项目，不要瞎汇报。这些项目的成功与否涉及的可不是你一个人，”赵主任又瞥了一眼正在冒着白气的机器，屏幕上面飞快旋转的数字让他觉得不舒服，“它是我们学校的荣誉，是我们这座城市所有人未来的希望，你不能辜负他们！”
在看到改变了玩世不恭的态度，开始站起听他训话的柳乘风，赵主任的语气慢了下来，接着说，“当然，我也知道这次实验的不容易，所以我也向上级部门进行了请示，希望可以多给一些试错的时间和资金。你自己一个人要是觉得精力不够，也可以向我讲，只要能拿到成果，七八年的试错我觉得也是可以接受的。你觉得呢？”
赵主任说完，看着面前的柳乘风，等待着他的回答。
柳乘风原先还一脸紧张的神情终于缓解下来，他正打算说些没有必要花费那么久的时间的话，在想到高远离开时的叮嘱，快速转变了思路，“主任，我觉得一个人的话，时间和精力确实是一个大问题，具体要多久还不能确定。”赵主任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神情，他拍了拍柳乘风的肩膀，说道，“年轻人，时间有的是，你也不要过于辛苦，慢慢来就好了。只要我们的实验结果对于大众是有利的，一个时代的进步，就是有无数如你我这样的科研人员，不停地尝试突破旧技术的束缚，所以文明才可以不停前进，技术带来的福利才能让整个人类收益。一个人辛苦一点没有什么，因为我们心里明白，全世界仍然有很大一部分人在技术的牢笼中挨饿，他们因为没有技术的帮助，面临被大风吹走，洪水淹没的危险。那些因为随意倾倒核废水而发生变异的人，正在忍受身体不受控制的困扰，他们的数量是以亿来计算的。乘风你已经在这个领域尝试了那么多次，总结的经验足够支撑住着七八年。时间久一点没有关系，一定要一次成功。”
柳乘风一时间如坐针毡，他艰难地抬起眼睛，低声说：“我……我觉得自己愧对于你的期望，总想马上就成功，没有考虑失败带来的影响。我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国家。”
赵主任说：“你也不要给自己心里包袱，事情是一件件来的，困难是慢慢才能战胜的。心里吃不了热豆腐，慢慢来吧。”
柳乘风心里发冷，原来已经有九成把握的实验，现在只剩下一成了。在送走赵主任后，他在门口愣了半天才听到机器的报警声。看来，是自己太着急了。他在心里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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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光线开始在机器屏幕中出现，如同挣脱了束缚的孩童，用一种肆无忌惮的手臂抓着时间这个看不见的边际。掩埋在土壤之中的骨架出现复原的图像，火光四起处，是那来自于外太空的拜访者。绿色与蓝色交替出现，各种只存在于文献中的生物，开始了海洋登陆战。混沌初开的世界，到处是盘古留下的脚印。
拯救与覆灭，就如同缠绕在一块的藤蔓，近一些就是充满活力的新世界。退一步则是万物俱灭的死寂。过去和未来都可以改写，不过是增加一个新的世界而已。
柳乘风笑了。
他已经有十年没有这样开心的笑过了。因为他终于在不断的成功中找到了那个唯一失败的时间线，在那个世界尽头，有一个叫做高远的人在等他。
这是他一生仅有的一次失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