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发狂。
千百根绳索勒进咽喉,在颈项间磨出纵横的沟壑。它们饱饮鲜血,交织成新的脉管。血液自绳缘溢出,凝作颗颗饱满的、晶莹的红珠。
真漂亮。
这些红色的珍珠,滴落,铺陈一地。
它们是我的自卑,我的懦弱,是我变态的无情与不甘。
我太奇怪了——为何我的血,能渗入每个人的身隙?
不,不是渗入。
是你们在吸吮。你们带走了我的生命,却什么也不愿留下。
我想发狂啊。
可声音已被永远埋没在你们的尖刀利刃之下。
那些话语,一句一句,从你们口中冒出,钻进我的耳朵,最终搅碎了我的脑子。
你们好烦。
好想发狂。
但负面情绪,是被禁止的。
后来,绳结在血肉里生了根,成了我脖颈上新长的脉络,搏动着不存在的心跳。血珠悬在半空,像一串被时光遗忘的红宝石念珠。
我的眼睛成了空镜框,映不出光,只映出更深的空无。蜘蛛在左眼角结网,银丝缓缓覆满角膜。
真好, 再也看不清他们吸食我的模样。
他们开始抱怨,说血变了味道,尝不出痛苦的芬芳。有人取来银质餐勺,刮搔我凝固的伤口,勺底只留下灰白色的渣滓。
我的耳朵率先腐烂,像两片湿叶般蜷曲。那些刀锋般的话语,终于失了锋芒,化作远潮般的嗡鸣。
最奇妙的是,疼痛也厌倦了我。它如失望的客人,不告而别。连绳索勒紧的触感,都变得遥远,仿佛隔着厚玻璃,观看别人的脖颈。
他们无趣地散去,如潮水退离一片贫瘠的海滩。
月光涌入,照亮那摊永不干涸的血泊。
血泊中,慢慢浮起我微笑的倒影——
嘴角扬起的弧度,恰好是一弯新月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