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癖好

      我们每个人大概都有属于自己的小癖好,而我就特别喜欢闻汽油那样的味儿。对汽油产生好感还得从老家的一家汽车维修店开始说起。

  我家斜对面住着我的发小,她们一家三口人,父母都有点残疾。但生活并没有抛弃这对夫妇,给了他们求生的技能,全家靠经营小商店和汽车维修站维生。维修站其实很简易,就挂了一个招牌,装着一个大水枪,还有些分不清形状的工具,夫妇俩互相帮衬着。她妈妈在忙的时候就帮忙洗车,她爸主要负责维修。她爸其实不会讲话,干活儿倒是很勤快,经常看见他在车底下忙进忙出的,浑身当然也是脏兮兮的,衣服上全是黑色的油渍。但营业时间以外,叔叔都会把自己收拾得油光发亮的,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她们家门前虽然总在用水冲洗,但经常还是会留下汽油的痕迹,每次看到,我都会想汽油为什么稀释过后是五光十色的,就像一把彩色的线在地上游动,细腻可见。难到汽油散发的独特气味儿,也是由多彩的物质混在一起产生的化学反应吗?我已经不记得是不是在第一次闻见就觉得不错,还是闻了太多次后已经产生了感情。

  后来我发现油漆、指甲油的味道和汽油味儿很相似,有几次陪妈妈逛家具店,我总会不自觉地深呼吸,店里弥漫的油漆味儿很提神。另外,只要不是太冲鼻的指甲油味儿,我都喜欢,还时不时把手凑近鼻子问一下。

  直到大学认识了一个朋友,有次我们在等车的时候,他突然问我是不是不讨厌汽油味儿?我才真的意识到我好像还挺喜欢那味儿的,而且正是因为那样我从来都不晕车。这也是第一次有人注意到我的小癖好。

  后来,我就有意识地留意生活中带着汽油味儿的东西。有一天下午去上课,我一个人正沿着教学楼前一列树丛走着,突然闻到了一股芳香,好像在哪儿闻过又说不清。我当即停下脚步,遂着味道转向右手边看过去。原来是一种在矮树丛间盛开的白色小花,花蕊是姜黄色的,因为太小以前都没察觉过。再凑近一闻,竟带有苹果的果香,又好像被闷热的天气逼出了浓郁的油脂味儿,你可以想象苹果泡在汽油里的感觉,有点浓郁但只有在接近的时候才会发觉。从那一天开始,每次上下课我都会特意去闻闻那白色的小花,只不过在夏天以外的季节,它的气味儿就会变淡。我还是更喜欢它夏天里热情迷人的一面。

  到此,我喜欢的气味儿可以概括为汽油、油漆、指甲油和白色小花这几种东西的味道。我也一直以为这是专属于我的小癖好,直到有一个人告诉我他也喜欢油漆味儿时,我才知道原来还有人和我臭味相投,就像找到了知己一样开心。

  回想才发现,有时候一种味道也能把过去的人与事串起来,还好我还能时常闻到它,也会在闻到的时候想起那些人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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