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
二年春王正月，齐人迁阳。
夏五月乙酉，吉禘（di，第四声）于庄公。
秋八月辛丑，公薨。
九月，夫人姜氏孙（xun，第四声，奔逃）于邾。
公子庆父出奔于莒。
冬，齐高子来盟。
十有二月，狄入卫。
郑弃其师。
注：阳，姬姓诸侯国，地在今山东沂水西南。此盖齐人逼迫阳人迁走取其地。
注：吉禘，古代诸侯死后，三年（实为二十五个月）丧期结束，将其神主送入太庙，合诸祖的神主举行的大祭叫禘（di，第四声）。因为三年丧满，凶事已毕，故称吉禘。
注：夫人姜氏，是指鲁庄公夫人哀姜。高子，齐国的高傒。子，尊称。来盟，是指齐桓公派高傒来慰问鲁国庆父之难。
【译】
鲁闵公二年春周历正月，齐国人迁移阳国的百姓。
夏五月初六，为鲁庄公举行大祭。
秋八月二十四，鲁闵公去世。
九月，夫人姜氏逃亡到邾国。
公子庆父逃亡到莒国。
冬，齐国高子来我国结盟。
十二月，狄人攻入卫国。
郑国抛弃了它的军队。
【左传】
鲁闵公二年春，虢公在渭水流入黄河的地方打败犬戎。舟之侨说：“没有德行而受禄，这是灾殃。灾殃将要来临了。”于是逃亡到晋国。
注：犬戎，战国以后称为匈奴。
夏，为庄公举行大祭。时间提前了。
当初，闵公的保傅夺取卜齮（qi，第二声）的田地，闵公没有禁止。秋八月二十四日，庆父指使卜齮在武闱杀死的闵公。成季带着僖公去邾国。庆父逃亡到莒国，成季和僖公才回鲁国，立僖公为国君。用财货向莒国求取庆父，莒国人把他送回鲁国。到达密地，庆父派公子鱼入朝请求赦免，没有得到同意，公子鱼哭着回去，庆父听见了，说：“这是公子鱼的哭声啊!”于是上吊死了。
注：卜齮，鲁国大夫。武闱，路寝的旁门。路寝事古代天子、诸侯的正厅。僖公，闵公之弟。公子鱼，鲁国贤臣，字奚斯。
闵公是哀姜妹妹叔姜的儿子，所以齐人立他为国君。庆父和哀姜私通，哀姜想立他为国君。闵公的被害，哀姜事先知道内情，所以她逃亡到邾国。齐国人向邾国索取了哀姜，在夷地杀了她，把她的尸首带回国。鲁僖公请求归还她的尸首，把她安葬了。
成季将要出生时，鲁桓公让卜楚丘之父占卜，他说：“生的是男孩。他的名叫友，在公侯身边当权用事；他处于两社之间，为公室的辅弼。季氏灭亡，则鲁国不能昌盛。”又用筮草占，得到《大有》变为《乾》，卜楚丘之父说：“尊贵如同父亲，受到敬重如同国君。”等到他生下来，他的手上有纹像个“友”，就以友命名。
注：卜楚丘之父，鲁国大夫，专掌占卜。
冬十二月，狄人攻打卫国。卫懿公喜欢鹤，有的鹤享受大夫待遇。卫国将要与狄人作战，国内接受甲胄的人都说：“派鹤去吧！鹤享有官禄职位，我们怎么能作战!”卫懿公就把玉珏交给了石祁子，把令箭交给了甯（ning，第四声）庄子，派他们守御,说:“用这个来辅助国家，选择有利的事去做。”把绣衣交给了夫人，说：“听从祁、甯二位。”派渠孔驾驭战车、子伯为车右，黄夷为前锋，孔婴齐指挥后军。与狄人在荧泽交战，卫国军队大败，狄人于是灭亡了卫国。卫懿公不肯去掉自己的旗帜，所以惨败。狄人囚禁太史华龙滑和礼孔，带着二人追逐卫军。二人说：“我们是太史，是执掌卫国祭祀的人。如果我们不先回国，你们是不可能得到卫国的。”狄人于是让他们先回到国都。二人到了国都，告诉守御的人说：“没法抵御了。”夜里和国都的人一起撤离。狄人进入卫都，跟着追击卫国人，又在黄河边上打败了卫国人。
注：石祁子，卫国大夫。珏：有缺的环形玉佩，标志裁决之权。甯庄子，名速，甯跪之孙，卫国大夫。荧泽，在黄河之北，今河南淇县。
当初，卫惠公即位时年龄很小，齐国人让昭伯和宣姜成亲，昭伯不同意，齐国人就强迫他。生下齐子、戴公、文公、宋桓公夫人、许穆公夫人。文公由于卫国祸患太多，在与狄人交战前就去了齐国。等到卫国打败，宋桓公在黄河边迎接卫国败兵，夜间渡过了黄河。卫国的遗民男女共计七百三十人，加上共地、腾地的百姓共五千人，立戴公为国君，暂时寄居在曹邑。许穆夫人因此作《载驰》这首诗。齐桓公派遣公子无亏率领战车三百辆、甲士三千人守卫曹邑。赠送给戴公驾车的马、五套祭服，牛、羊、猪、鸡、狗各三百头，还有做门户的木材，赠送给夫人用鱼皮装饰的车子，厚实细锦三十匹。
注：惠公即位时不过十五六岁，惠公，卫懿公的父亲。昭伯，卫宣公之子公子顽，卫惠公庶兄。宣姜，齐女，惠公之母。
注：《载驰》，是许穆夫人闻知卫国败亡，星夜兼程赶赴曹邑吊唁祖国的危亡时面对赶来阻止她回去的许国大夫的悲愤之作。
注：公子无亏，即公子武孟，母亲是卫姬。
郑文公厌恶高克，派他领兵驻扎在黄河边，很久不召他回来。军队溃散逃回，高克逃亡到陈国。郑国人为他作《清人》诗。
晋献公派太子申生攻打东山皋落氏。里克进谏说：“太子是奉事宗庙祭祀、社稷大祭，以及早晚照看国君饮食的人，所以叫做冢子。国君出行就守国，如国家已有人留守就跟随国君。跟随国君称抚军，守护国家称监国，这是古代的制度。领兵作战，专谋断略，号令将士，这是国军和正卿所应该策谋的，不是太子的事情。领兵作战的要点在于专制号领。太子领兵，如果遇事要向上请示就失去威严，擅自发号施令就是不孝，所以国君的嫡子不能统帅军队。国君失去了任命官职的准则，太子统帅军队也没有威严，将怎么用兵打仗呢？再说下臣听说皋落氏准备出兵迎战，国君还是收回命令为好。”晋献公说：“我有好几个儿子，还不知立谁为嗣君呢。”里克不回答，退了下去。进见太子，太子说：“我恐怕要被废黜了吧！”里克回答说：“国君命令您在曲沃治理百姓，教导您熟悉军事，您应害怕的是自己不恭敬，有什么缘故会废黜您呢？而且做儿子的应该害怕自己不孝，不应该害怕不能做嗣君，自己修身而不责备别人，就能够免于祸患。”
注：东山皋落氏，是赤狄的一支。故地在今山西垣曲东南皋落镇。
注：里克，晋国大夫里季
太子申生带领军队，晋献公让他穿左右异色的偏衣，佩带有缺口的青铜环形佩器。狐突驾驭战车，先友作为车右。梁馀子养为罕夷驾驭战车，先丹木作为车右。羊舌大夫任军尉。先友说：“穿着一半与国君衣服相同的偏衣，掌握着军队大权，成败全在此一行，您要好好勉励自己。分出一半衣服给你是没有恶意，兵权在手可以远离灾祸，既得国君亲近又远离灾祸，又担心什么呢!”狐突叹息说：“时令，是事物的征象：衣服，是身分的标识；佩饰，是心志的旗帜。因此如果看重这件事，就应该在春、夏时发布命令；赐予衣服，就不要用杂色；使人衷心为己所用，就要让他佩带合于礼度的配饰。如今在年终发布命令，是要让事情不能顺利进行；赐给他穿杂色衣服，是有意要疏远他；让他佩带缺口青铜环佩器，是表示内心对他的决绝。现在是用衣服疏远他，用时令使他不能顺利进行；杂色，意味着凉薄；冬天，意味着肃杀；金，意味着寒冷；玦，意味着决绝，这怎么可以依靠呢?即使想勉力而为，狄人怎么能消灭干净呢?”梁馀子养说：“领兵的人，在太庙里接受命令，在土地神庙里接受祭肉，有规定的服饰。如今没得到规定的服饰而得到杂色衣服，命令的不怀好意可想而知了。死了以后还要落个不孝的罪名，不如逃走。”罕夷说：“杂色的奇装异服不合规定，青铜环形佩器表示决绝不归。这样，即使是回来又有什么意思?国君已经不怀好意了。”先丹木说：“这样的衣服，狂人也会对它产生疑惑。国君说‘将敌人消灭干净再回来’，敌人难道可以消灭得完吗？即使把敌人消灭干净了，还有内部的谗言，不如还有内部的谗言，不如离开这里。”狐突想走，羊舌大夫说：“不行。违背君命是不孝，抛弃责任是不忠，虽然已经感到了国君心中的寒薄，不孝不忠这样的邪恶也是不可取的，您还是您还是为此而死吧！”
注：偏衣，左右一色的衣服，一半颜色与国君之服相同。
注：狐突，晋国大夫，字伯行。狐偃的父亲，晋文公重耳的外祖父。
注：先友，晋国大夫。
注：梁馀子养，晋国大夫，梁是姓，馀子为其字，养其名。
注：罕夷，晋国下卿。
注：先丹木，晋国大夫。羊舌大夫，叔向祖父，其名不详。
太子准备作战，狐突劝阻说：“不行。从前辛伯劝阻周桓公说：‘妾媵并同于王后，宠臣相等于正卿，庶子和弟子地位一样，大城和国都规模相同，这就是祸乱的根本。’周桓公没有听从，所以遭到了祸难。现在祸乱的根本已经形成，您难道还能肯定会被立为嗣君吗？与其危害自身而加快罪过的到来，还不如奉身为孝、不战而安定百姓，您好好想想吧。”
成风听说了成季出生时占卜的卦辞，便与他结好，并且把僖公托付给他，所以成季立僖公为国君。
僖公元年，齐桓公把邢国迁移到夷仪。二年，把卫国封在楚丘。邢国迁居后十分安定，好像回到了原来的国土；卫国重建也安居乐业，忘记了自己的亡国之痛。
卫文公穿着粗布衣服，戴着粗帛帽子，努力生产，教导农耕，便利商贩，加惠百工，重视教化，奖励求学，训导百官为官之道，举贤受能。元年时，战争只有三十辆，到末年，有了三百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