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影没想到,第一次尝试凝聚外化的风之力就闯了这么大的祸。
爪子刚接触到石碑上的风圈,她的意识先于身体做出来反应。
“风灵的灵力。你是豹族的森林之影。”
她看见一个漂浮在空中的人。那人目测身高大概五、六尺,上半身像花灵,但下半身很怪异,是由树木、花草组成的。
林影光是看着她,就有点心慌。
“你是谁?”
“我叫月莹。你看到的,是我在百年前留下的残影。想开启这门,你必须经历一场意志的试炼。”
林影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心想或许她跟花灵有什么关系。
“什么样的试炼?”她问。
“愤怒。恐惧。憎恨……以及你所知的任何负面。”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她耳朵贴着脑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离开这里。
“就你一人前来?”月莹问。
“是。这很重要吗?”
“还是一样乱来。”
话音落下,月莹身上亮起一阵光。随后,林影看见一轮猩红的月亮,血色的光笼罩了整个森林,将月之崖下的风吟洞变得极其诡异。
风吟洞那边,传来阵阵豹子的嘶吼。看向洞口,篝火在血月下透出光来,时不时会有影子从里面闪过。
林影屏住呼吸,不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那些惨叫就像被她咬住脖子的猎物发出的嘶鸣。
“进去吧。你没有退路。抵达你现在身处的位置,如果你还能保持理智,并且有身负月灵之力的人来帮你的话。”说完,月莹便消失了。
林影走到洞口,差点栽倒。她靠着石壁,爪子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眼前的景象让她一时间分不清这是幻觉还是真实——
风吟洞里,豹子们一个个双眼通红,毫无理智。
一只老豹子正咬住另一只的喉咙,而那只被咬的爪子在另一只豹子的胸前……更多的豹子在洞内横冲直撞,有的撞上石壁,有的互相撕咬,有的在原地打转,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只有幼豹们的状态好一点,他们躲在角落,挤成一团,最小的那几只把脸埋在彼此肚皮下面,不敢睁眼。
林影怔在原地。她没想到会是这样。她想冲进去,把那些幼豹叼出来,可她刚冲过去,却发现从他们身上穿了过去。
“不……”林影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她举着右前掌,止不住地颤抖——她只能这样看着他们,一点忙都帮不上。
“你看到了。”一个声音响了起来。粘稠、混浊,从洞口深处渗出来,像是从石壁的缝隙里挤出来的。
林影的耳朵向后压,脖子上的毛竖了起来。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就在她身后——或者不在她身后,在洞里,在那些发疯的豹子中间,在她自己的脑子里。
“离开吧。如果你开启那道门,会放出传说中的冥魔。”那个声音说,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就写好的事实,“到时候,你想守护的豹族,会被你亲手放出来的恶魔杀死。你救不了他们。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林影的爪子不自觉地收紧了。她能感觉到风之力在体内流动,但流得很慢。刚才触碰石碑的那一下消耗了太多,她现在的力量撑不了太久。身体的疲惫从四肢往上漫,爪尖抖个没完。
她咬紧牙关,把那股疲惫压下去。
“你以为你在救他们。”那个声音继续说,“可你连自己都控制不住。你打开门,放出我,然后呢?你打算怎么收场?”
“闭嘴。”林影说。她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这让她自己也有点意外。
“你不信?那你可以走进去试试。看看那些豹子会不会听你的。”
林影退缩了,她强撑着的疲惫再次漫了上来。
“对。就是这样。退出去,躲起来,躲进你觉得安全的地方,然后睡一觉,等天亮了,这一切就结束了。”
林影听了。退了一步、两步、三步。第四步还没落下,一道光从崖壁上照了进来。
“林影。”
伴随着声音,她感觉一股温热的灵力顺着掌心流遍全身。她猛然想起当年在月之泉里,花灵跟她一起溺水时的情景。
是花灵。
“林影。别怕,我们一起打开大门。”
林影似乎没听到,她已经完全沉浸在豹族覆灭的恐惧中。
“看看你的周围。”那个声音又来了,“你打开门,他们就会变成这样。这是你想要的?”
林影的腿开始发软。她说不清是身体的疲惫还是别的什么。
“不。我不要。花灵,你快离开。”林影的第四步还是落下了。她单膝跪在地上,风之力在周身散了一下,又勉强聚回来。
“你会害死你自己。你这个大骗子。你答应过豹妈要保护我的,但你却连你自己都保护不了。”
“呃……”林影突然感觉爪子上一阵钝痛。然后身体像是被激活了一样。她记得以前豹爸骂她的时候,她不会特别当回事。可这会儿听见花灵说了很多很重的话,却是种难受的感觉——被自己的妹妹那样骂,反而比豹爸豹妈开口还要锋利。因为花灵是她保护的人,被自己保护的人骂“你保护不了自己”,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林影站了起来,她闭上眼,试着往前迈了一步。她告诉自己:“我是森林之影。是豹族的守护者。也是花灵的姐姐。”
“你撑不了多久了。”那个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耐心,“你连站都站不稳,还想开门?还想救人?”
林影低着头。她看着自己的爪子:“我不是来救你的。”
那个声音顿了一下。
“什么?”
“我说,我不是来救你的。”林影抬起头,盯着洞内那些发疯的豹子,盯着一只按着幼崽的母豹,盯着那片猩红的光。“我是来开门的。”
她撑着前爪站起来。她感受到了,花灵的灵力,和十四年前一样,一样暖。她咬着牙,风之力猛地一涨,绕在周身,一圈一圈地转。
“你疯了。”那个声音第一次有了变化。
“可能吧。”林影说,“但你不是说吗,我撑不了多久了。那就别浪费时间。”
她往洞里走了一步。
“你会后悔的。里面,有更恐怖的东西在等着你。”那个声音在她身后说,越来越远,或者越来越近,她已经分不清了。
“也许。”林影头也不回,“但那是我的事。”
她的爪子踩在风吟洞的石地上,一步一步往深处走。
风之力在她周身越转越快,她感觉嵌在石碑上的风圈里的那只爪子越来越痛,但她没停。因为她感受到了,花灵还在外面握着她的爪子。
而她要走到那扇门前面。
来到之前来过的溶洞,林影在石桥上看见很多只豹子,其中几张熟悉的面孔,看起来比现在年轻得多,是月影和林啸——豹妈在哭,趴在一只豹子的怀里哭。而林啸在跟石桥的另一端的另一只豹子对峙。
“月影。你怎么可以……”那只豹子朝月影扑了过来。
“豹妈。”林影下意识想要替她挡住,可林啸却将对方击倒了。
“林啸。不要。放过她。”月影泪眼婆娑地看着林啸,就在他松开爪子的瞬间,月影冲了过去,她驮起那只豹子就冲了出去,旁边,夜瞳缩在角落,似乎也刚刚哭过。只有影爪带着几只豹子追了出去。
看到这,林影似乎已经猜到那只豹子是谁了。
“你恨过吗?”那个声音又响起。林影心一紧,她不知道。从小到大,她有豹爸豹妈疼着,有明叶陪她一起长大。追影有时候很讨厌,但她认为还不至于恨。破月因为明叶的死而讨厌她,所以她也没有理由。
“哦?看来你的恨还未生根。但你可知道?你越觉得幸福,堕入黑暗的那一刻,就会越难以自拔。”
“你到底是谁?是传说中的冥魔,还是月莹的幻象?”林影跨过石桥,往石心室走。
“这不重要。准备好下一场考验了吗?”那声音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林影忍受着,拖着疲惫的身子继续前进。可就在即将抵达石心室的时候,现实中,一阵血腥气。她的心跳顿了一下。是月影。她的气息,很微弱。
“豹妈。”
林影听见花灵跟她同时叫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