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叫念安。
七岁那年,我师傅兼养母,在把我捡回山上的第五个年头,咽气了。
闭眼前她死死攥着我的手,气若游丝地留了句遗言:“下山……找你外甥陆泽。跟着他,饿不死。”然后彻底没了声息。
我揣着她留给我唯一的值钱玩意儿——一朵雕得歪歪扭扭的银梅花,连滚带爬下了山。
我走啊走,记不清走了多久,问了多少人,总算是摸到了陆府大门口。
朱红大门好高好高,看得我脖子发酸。门口还杵着俩“门神”,脸黑得像锅底。
我刚哆哆嗦嗦报出“陆泽”俩字,左边那个“锅底”抬脚就要踹:“哪儿来的小叫花?滚滚滚!”
小叫花?我下意识一低头:鞋尖破了洞,露出黑乎乎的脚趾;袖子刮破一大条,脏得看不出本色的衣摆还在往下掉泥渣子;伸手一摸脸,好嘛,一手灰。
但!形象事小,饿死事大!
我嗖地往后一跳,手把怀里的银梅花攥得死紧,脖子一梗:“谁是小叫花!我是陆泽他小姨妈!亲的!”
“哟呵!”右边那个门房夸张地掏了掏耳朵,仿佛听到了大笑话,上下把我一打量,笑得前仰后合:“就你,还小姨妈?这么说,那我还是宫里的皇上呢!小泥腿子,攀亲戚也不打听打听地方,我们公子也是你能乱认的?”
左边那个抱着胳膊,一双三角眼斜乜着我,满是讥诮:“哪个乞丐窝里来的,再不滚,信不信爷爷我报巡捕房,把你当小贼抓进去吃牢饭!”
说着,他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我鼻尖,另一只手则粗暴的朝我的衣领抓来。
恰在此时,一阵嘚嘚的马蹄声传来。为首的男人一身月白袍子,脸倒是俊,就是看着像谁都欠他八百两银子。
俩“锅底”立马变了脸,点头哈腰:“公子您回来啦!”
我眼睛一亮——正主来了!
趁此空档,我泥鳅似的钻过去,一个猛子扎到那冷脸男人马前,差点被马蹄子踩着。
“外甥!!”我举起银梅花,用尽吃奶的力气吼了一嗓子,“我!你小姨妈!念安!这是我师傅你外婆的信物!你快认认!”
空气突然安静。
马背上那男人——陆泽,眉头紧拧,像是能夹死苍蝇。他目光落那朵寒碜的银梅花上,眼神忽然闪了闪。
半晌,他薄唇一掀,对旁边管家扔下句:“拎去柴房,别让她乱跑吵人。”然后一抖缰绳,头也不回地进了大门。
我捧着我的银梅花,站在秋风里,眨了眨眼。
行吧,柴房就柴房。
至少……不用饿肚子了?
(就是这外甥,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连小姨妈都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