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间阡陌,唯有好好活着,方有耕耘翻盘之时。
《红楼梦》里的寒门少年秦钟,在临死之前,对着自己最好的朋友贾宝玉,说出了几句肺腑之言:“以前你我见识自为高过世人,我今日才知自误。以后还该立志功名,以荣耀显达为是。”
就这短短几句话,是他活过短暂的二十年生命,吃过亏、犯过错、家也毁了、身体也垮了,才最终悟出来的人生道理。
此时的秦钟,对比书中的贾瑞,相似的年纪,他已经算开悟。可惜,为时已晚。命运没有如果,人生不可重来。如果给秦钟二十年的人生,做一个盖棺定论,大众给出的评价一定是: 不成器。
秦钟这一辈子,是挺令人惋惜的。他如果一开始就踏实走正道,最终命运结局绝不会如书中所写。
秦钟出身普通寒门,父亲秦业只是个小官,家里条件一般,没有任何背景可以依靠。他长得清秀、聪明有灵气,同时他从小身体就弱,底子很差。
他像极了我们现实里绝大多数的普通人:人生起点很低,家里没权没势,身后没有家底兜底,说白了就是家里“没矿”。这种处境最现实的一点就是——我们败不起,也输不起,只能踏踏实实,稳扎稳打,走出属于自己的人生路。
但凡一时脑子发热走了歪路:不管是盲目冲动去创业,还是沉迷享乐放纵自己,一旦踩进泥潭、背上负债,很可能一下子就掉进深坑,要耗费很多年、走漫长无比的弯路,才有机会慢慢往外爬;稍有不慎扛不住打击,甚至一辈子都困在里面爬不出来。
对于他这样的人,人生最该懂、最该守住的道理,本来就很简单:收敛心性、养好身体、管住欲望、踏实读书、安稳立足、先保住自己这条命。
老话讲,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人只要活着,就有改错的机会,就有翻身的可能。
我们不妨试想一下:如果秦钟从年少懂事开始,就拥有临终前这一份通透,他的人生绝对是另一个结局。
以他的聪明灵气,如果早早自律、懂得分寸、知道克制:
他一定会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懂得调养,不会随便糟蹋自己;
他一定能管住自己的情欲杂念,守好本分,不贪风月、不惹是非;
他一定会沉下心好好读书、踏实上进,不辜负父亲一辈子省吃俭用的苦心供养。
就算最后考不上功名、做不了大官,凭他的学识和灵气,也能当个教书先生、写写文字、安稳过日子、安身立命。
对普通人来说,心正、身安、能自立、不负家人,就是最大的孝顺,最大的本事。 如果最后还能通过科举仕途,做官、发财、光宗耀祖、出人头地,那更是锦上添花了。
但是,秦钟并不是从一懂事就走这条路的,而是临死才醒悟: 自己当初应该努力去走这条路。这,是他的宿命。
世人常说,“人不风流枉少年”。这句话放到秦钟身上,却是致命的毒药。
家里没家底、没人兜底,却学着大户人家的子弟贪玩风流,浪费时间,耗费心神;
自己身体本来就虚,还夜夜放纵私情,透支身体;
明明一点任性的资本都没有,却随心所欲、肆意妄为,一错再错。
姐姐丧事期间,还和智能私会,这是不守礼法;事情败露惹出大祸,这是不懂分寸;把年迈的老父活活气死,这是最大的不孝;父亲去世以后,他悔恨交加,却没有反躬自省,痛改前非的毅力,犯病的身体也经不起多层打击,最终一命呜呼。
二十岁的如花少年,就此殒命,可惜,可叹,可悲。
现在有些读者评价秦钟,说他临死“劝贾宝玉去考取功名,是眼界太窄,见识也不过如此。”
还有人轻飘飘说一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随便敷衍过去,根本没看懂本质。
他们拿贾宝玉的现实去评判秦钟,忽略了两者现实生存条件的巨大落差。贾宝玉和秦钟的现实处境从根上就不一样。
贾宝玉是什么人?豪门之后,妥妥的官二代、富二代,作者写他衔着一块宝玉降生,本身就是一层寓意——他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
可秦钟不一样,他是寒门之子,放到现在,就好比普通的农家子弟,父母就靠着养几头猪、种两亩薄田,省吃俭用拼尽全力供他读书、考大学。
我们可以换位思考:同样面对考大学这件事,如果没能考上,两个人的心境完全不一样。
农家子弟眼里,读书考大学几乎是全家唯一翻身的出路;
反观官二代、富家子弟,考不考得上根本影响不大,家里有钱有势,各种门路早就给他铺好了,不会改变他人生大致的走向。
贾宝玉生在贾府,有家业、有背景、有人兜底,他当然可以看淡仕途、看不起世俗功名;
但秦钟一无所有,读书立身、考取功名,就是他那个年代寒门孩子唯一的出路、唯一的正道。
秦钟,原本一开始就应该正确定位自己: 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根本不能和同学贾宝玉那样的人比。他们富家豪门子弟去玩弄风月,去游戏人生,他不行,他玩不起。
但是,他还是被风气带坏了,加上自己年少没自制力,也学着豪门子弟一样去玩,就相当于拿自己一辈子的前途提前去赌了。
秦钟,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命很“脆”,他命不“硬”。书中写到他身子弱……,他风流成性,那几晚和智能儿幽会又更加重了身子的虚空,最关键的他心性不“坚韧”,他把父亲气得去世以后,他是又病又悔又自救不了,他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致,已经给不到他改过自新的机会了。因此,就算他最后参透了他命运中原本应该走的“正道”,也已经为时已晚。
纵观古今,不管是历史上成名的人物,还是现实生活里真正翻身、真正成器的人,规律都是一样的:
能熬出来、能站起来、能成事的,就两种人。
第一种,年纪轻轻就通透懂事,懂得隐忍、自律、惜身,先保住自己,静静等待机会;
第二种,年少犯错、吃过大亏、满心悔恨,但是能扛住磨难、顶住压力,咬牙坚持,痛改前非、绝地翻盘。
苦难本身不会毁人,扛不住苦难、经不起打击,才会彻底废掉一个人。
秦钟不是不知道自己错了。
父亲责罚他,他心里是羞愧的;父亲因为他被活活气死,他心里是无比悔恨的。
正常人知错、愧疚、后悔,接下来的选择一定是:我要好好活着,争气、改错、努力立身,告慰长辈、弥补过错。
真正的改过,不是等死,是带着亏欠好好活下去,重新做人。
但是,秦钟的命太脆弱了,没有这份韧性。
病痛打倒了他的身体,愧疚击垮了他的心态,绝境彻底压垮了他的意志。
等到他真正把人生道理彻底悟透的时候,生命已经走到尽头,没有机会再重来。
世人给他的最终评价,特别现实,也特别残酷:
年少贪玩、放纵无度、气死父亲、软弱无能、经不起事、年纪轻轻早逝、一事无成。
短短二十年人生,最后只落下三个字:不成器。
书中的贾瑞,是可怜又可悲的。而书中的秦钟,读完是令人惋惜的: 他本不应该这样啊,不应该走到这一步啊,可惜,可叹!
贾瑞到死都沉迷风月、执迷不悟,是彻底的愚痴、毫无醒悟;
秦钟临死是真的看透了情欲害人、看懂了立身为本,他明明已经开悟了,已经胜过贾瑞太多太多。
可人生最公平、也最残忍的一句话就是:活着,才是翻盘的所有前提。
人不在了,再通透的道理、再深刻的醒悟、再好的天资,全部都是空话。
贾宝玉一辈子大起大落、经历无数世事,有大把的时间慢慢修行、慢慢通透;
秦钟出身寒门、一步走错,满盘皆输,一次放纵,再无重来的机会。
秦钟这一生,给所有人上了最沉重的一课:
人有慧根、有悟性,没用;懂得道理,也没用。能自律、能惜身、能扛事、能坚持,才能真正成全自己。
一个人只要还活着,泥潭可以走出来,错误可以改正,人生可以翻盘,命运可以改写。
人没彻底落幕之前,谁都不能盖棺定论。
人生最遗憾的,从来不是出身不好、起点太低、年少犯错。
真正最可悲的是:终于活明白了,却再也没有机会好好活一次。
醒悟来时,青山已失,这就是秦钟一辈子,最无解、最痛心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