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丘豸
一看到文题,可能有朋友猜我肯定是牙疼了。告诉您,我没牙痛,老天爷保佑,好多年牙没疼了!气人不?
那你是想牙痛咋滴?牙没痛写这个干嘛?
我只能说今晚吃多了,撑的!
今天去豆豆围棋李老师那闲聊。李老师说牙有点痛,我问他是不是上火了?他很无奈地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牙齿不好,沾点火就痛,真是烦死了!
他这一感慨,倒是引起我的共鸣了!
我的牙齿也不好,七岁就开始牙痛。如果究其原因,可能有先天素质的原因,但我的牙痛有一半原因属于自己造成的!
小时候,我特别喜欢吃酸的,不是甜的,那时候家里穷,没钱买糖球的。酸的对牙齿伤害肯定更大,只是我当时不知道。
春天,杏花开过不久,就会长出一个个青色的小杏蛋来,绿绿的,很是诱人。
当我看到那些大哥哥吃得嘎嘣脆,很享受的样子,就把我的馋虫给勾起来了。但是那时候太小,只能讨好他们施舍我几个,当然无法满足我的味蕾,吃得甜嘴巴舌。
后来长大了一点,我就和小伙伴跑到山沟里去摘,几乎跑遍小南山的勾勾叉叉。哪个山上有几棵杏树,哪棵杏树的杏子好吃,都了如指掌。
当然,去山里采杏子的不止我们几个,所以有时候要先下手才行。一旦两伙人遇到一起了,还得决斗一番,胜的一方才能获得采集权。
那时候,在农村看电影是很令人期待的事,每当公社的放映队轮到我们村的日子,就好像过节一样。生产队会比平时早些下工,让大家早点吃饭,好看电影。
头两天,我就和小伙伴约好,放学了去采些山杏回来,晚上看电影吃。
于是一放学,回到家里,扔下书包就往山里跑。一边跑一边商讨好去哪座山去采,然后就直奔目标。
到了地,如果发现已经被别人采过了,只能再寻找其他目标。找到了地方,也顾不上喘口气,噔噔噔就往树上爬,连杏带叶子往口袋里撸,一回功夫就装满衣服的所有兜子。
下了树就不再着急了。一边往回走,一边就开始吃,没等到家,牙就吃倒了,不想再吃一颗。
回到家里,吃完了饭撂下饭碗,把嘴一抹,下了地就往村部跑。到了地方,还早呢!银幕刚刚挂起来,发电机的马达在墙角传过来,还有柴油的味道也弥漫过来,觉得特别享受。
我们当然不会安安稳稳地等待,便开始寻找撩闲的目标,掏出口袋里的杏子打人家。寻找的目标基本就是同学,高年级的可不敢,有时候目标没打准,打在别人的后背上,赶紧躲藏起来,结果招来一顿臭骂。
我的小伙伴,比我胆肥,有时候去招惹班里的女生。遇到厉害的女生发现了,一路追过来,结果就得挨一顿绣拳或是一顿掐。小伙伴双手捂着头,扭曲着身子,龇牙咧嘴的,好像还挺享受。这小子长大后,果真挺有女人缘的,好几个女孩跟要他处对象。多少年以后我才弄明白,这就是别人说的,男的不坏,女人不爱。可惜我知道的太晚了。
电影还没演完,我的牙开始疼了起来。第一次尝到那个滋味。可是不好受。再没心思丢杏子撩闲了。牙越来越疼,终于给我疼哭了。
这时候想起了找妈妈。可是满院子都是人,去哪里找啊,只好自己跑回家里,房门锁着,就躲在窗户根下哭。
电影终于散场了,爸妈回来看见了我的样子很是着急,可是也没有好办法。先是让我含口酒,不但没管用,倒把我辣的够呛。后来从匣子里翻出几片去痛片,掰开半拉让我喝了下去。
过了好半天,疼劲减轻了,我也迷迷糊糊睡着了。第二天一早,我的腮帮子肿得溜圆,但是牙不疼了。
小孩子没记性,牙不疼了,也就很快的忘了,玩得依然开心忘我。山杏还是照采不误,照吃不停。好在并不是每一次吃山杏都会引起牙疼,我也就没有把两者联系一起。
我敢说,七十年代的农村孩子没有几个刷牙的。在农村人看来,刷牙是件奢侈的事,买管牙膏虽然只有几毛钱,架不住常年要用。再说,在那个时候的农村人心里,对牙齿是没有保护意识的,刷牙根本就是不必要的消费。即便牙疼了,不过就是上火了,火下去了就没事了,死不了人的。在老百姓的心目中,牙疼不是病的理念根深蒂固到骨髓里了。
平时,我基本看不到父母刷牙的,但是家里的柜子上却有一对漂亮的瓷质牙缸。听妈妈说是他们结婚时的嫁妆,上面有很漂亮的花鸟图案,只可惜手柄已经坏掉,说是哥哥小的时候给弄坏的。
只有在重要的日子,父母才会刷一次牙。今天听起来似乎有点可笑,可在那个年代,不刷牙的农村人是很普遍的。
我总喜欢趴在柜子上,看牙缸上的图案,因为我很喜欢画画。另外我对刷牙也产生很大的好奇,觉得一定挺好玩的。于是我很想尝试一下刷牙的感受,妈妈说:“小孩子不要刷牙,刷牙早了,会拔牙根子。”
“什么叫拔牙根子?”我好奇地问。
妈妈不耐心地给我的解释是小孩子牙床嫩,牙花子会被刷坏的,牙根子变长了,就容易坏掉!
这种解释让我有些困惑,但我不能怪罪妈妈,她老人家一个大字不识,能给出什么更好的答案呢?
后来长大一点,我才知道所谓拔牙根子就是刷牙方法不当,会造成牙龈萎缩。
但是,我还是没有听信妈妈的话,就趁妈妈不在家的时候,拿出妈妈的牙具想过把瘾。
可是,我怕妈妈突然回来撞见,就有些慌里慌张,结果一不小心把妈妈瓷质牙缸给掉到地上摔碎了!这下可是瞒不住了,当然少不了一顿胖揍。
由于妈妈的阻止,我一直没有刷过牙,直到上中学住了校后才开始刷牙。起初我还坚持得还挺好,时间长了,新鲜感没了,惰性来来了,觉得刷牙是个很麻烦的事,便渐渐地懒于刷牙了,所以根本做不到每天刷牙。有时候懒床误了时间,爬起来洗把脸急忙去食堂吃饭,吃完饭就跑到教室,刷牙成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状态。
那时候,我依然没有保护牙齿的概念,也因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有时牙疼了,才会注意一点。牙不疼了,我便好了伤疤忘了疼,又惰性复发了。
所以,牙痛一次次地侵袭我,最严重的一次牙痛令我今天仍然记忆犹新,那可以说是改变我命运的一次牙痛。
1981年7月,我迎来了人生里的唯一一次高考。
我学的是文科,镇里没有文科考点,只能去县里考。头天下午,学校用“大解放”把我们文科班二十多个学生送到县城,住进了招待所。
也许是太在乎这次考试了吧,心里比较紧张,难免就有点上火。吃晚饭的时候,一不小心,我的牙竟然被馒头硌得疼了起来。而且疼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厉害,简直无法忍受,饭都没心思吃了。我丢下饭碗,独自一个人跑到外边来回走,来分散疼痛。我以为过一会就会缓解,可是到天快黑了,依然还是那么痛。
我实在忍受不住了,去药店买了二十片止痛片回来,到招待所就吃了一片,本以为可以止住疼痛,但是根本没有感到效果。我还想加服一片,带队的赵老师阻止了我,说是怕出现副作用引起别的问题,万一影响到考试就麻烦了。
剧烈的疼痛让我根本无法入睡。到了半夜,我想如果这样一宿不能入睡,明天我还能考试了吗?顾不了许多了,就又吃了一片。过了好长时间,疼痛似乎减轻了一点,总算是让我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我在牙疼中醒来了。可能是药劲过了。我感觉牙好像变长了很多,不敢合齿,上下牙稍稍一碰,疼痛立马加剧。以前听老人讲牙疼长,腿疼短,这回可是真真切切地体验到了。
吃饭时,我不敢咀嚼,勉强喝了碗稀粥。吃完饭我又吃下两片止痛片,然后就去了考场。
本来第一次参加这样重要的考试,心理压力就大,偏偏又牙痛,可想而知,我的考试状态该有多么糟糕了。
第一节考语文,本来是我的长项,原以为可以通过这一科提升一下我的信心呢!
我一边呲着牙往嘴里吸着凉气,用来缓解牙的疼痛,一边答着卷子,实在无法把自己控制在一个良好的状态中。
轮到作文了,我根本无法静下心来构思,所以写得毫无条理,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八百字的字数要求,我倒是写够了。可是写完了,连我自己都无法读流畅。
再重写是不可能的了,没时间,也没地可写。我那时的字虽然没有现在好,但在班级里还是算写字好的学生。可是我那天的卷子却是乱得很,我的心情实在糟糕透了。
交了卷子,回到招待所,几个同学在议论考试内容,我则在走廊里来来回回地走着,疼痛让我没心情和他们说话。
中午饭,我还是胡乱地吃了一点,然后又吃了两片去痛片,希望牙疼得能够轻一点。那时我根本不懂,单吃止痛片是没用的,应该吃点消炎去火的,才能消除炎症,真正解决问题。我那个带队的小老师,可能是年青吧,也不懂,没能给我更好地建议。
下午考的什么,我现在已经记不清了,反正还是在那样一个状态完成的。如果像现在有手机的话,拍下当时我的样子看一看,一定好可怜。
那天晚上,我除了牙疼,心情也很糟糕。我知道我没戏了,因为这样考下去,在当时那样一个录取率的情况下,注定已经与大学无缘了。
后来的两天里,状态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到了第三天下午,我买的二十片止痛片全都吃光了。
这时,我感觉牙疼痛减轻了许多,但是腮帮子却热乎乎的,用手摸摸,有些麻木,分明已经肿起来了。
考完试,当我们坐着学校的大解放回返时,我的牙疼终于停止了。这让我不由地心生感叹:冥冥之中,好像是上天在故意和我作对,不让我好好地考试,就是让我承袭祖辈的命运,去做一个农民吧。要么,为什么试考完了,牙也不疼了呢?
这次高考的结果,已然在我的预料之中。高考成绩出来后,我没有去看成绩,我知道我根本考不上。
后来同学把我的分数抄了回来,我的成绩距离录取线差三十八分,竟然还是班里最高的。
我没有复读,那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最后认命了。再说,那时我家的经济条件根本不允许我复习重考。
父亲没有说一句让我复读的话,看着十五岁就辍学下地的弟弟在瓦匠班里当小工,每天辛苦的样子,虽然心有不甘,也只好作罢,我怎么忍心继续上学呢?
我不敢说,如果没有牙痛我就一定能考上大学,但最起码分数能离录取线更接近一些,也好让我能有些自信。差这么多,我敢说复习就一定能考上?
就这样,上大学成了我一生难圆的一个梦了。
牙痛仍然偶尔来侵袭我,但都没有高考那回那么凶猛。这也更让我为自己安慰自己找到了越来越充分的理由-----一切都是个命。
结婚之后,在老婆的监督催促下,我刷牙的次数多了一些,但还是会时常偷懒耍滑。按说这个时候,我对造成牙齿损坏的原因,以及牙齿保护的重要性应该都明白了。之所以不爱刷牙,归结起来的原因还是懒惰。
牙疼了就坚持刷几天,过段时间不疼了,我就不坚持了,由此可见我的懒惰已经升到段位级别了。
不知什么时候,我的牙齿已经出现了孔洞,大的地方,可以放进一个米粒有余。这样的牙齿在咀嚼的时候,肯定要受到一些影响。太硬的东西我是想吃却不敢吃,我吃起饭来倒是挺快,这无疑给胃来了隐患。
大约在我三十五岁的时候,开始有牙齿下岗了。这些牙齿大多不是整个离职的,而是一丫丫碎掉的。有些时候,我都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与我告别的。突然有一天我才觉出不对劲来,原来它们已经稍稍地离我而去。
四十二岁的那年九月,我辞掉代课老师的工作,只身去了青岛,应聘一家写字培训机构,做专职写字教师。
当时我是下了很大决心的,一是因为这个代课老师我已经干了十七年了,一直期盼有个机会能得以转为公办老师。但是一年年的盼望终成一场空梦。
此时,我的孩子已经快要上大学了,而且准备报考的是美术专业,开始去北京做考前专业培训了。高额的学费让我胆战心惊。如果我再这样一年只赚两千块钱,和儿子的学费比起来,简直是杯水车薪,我不得不离开学校。
而此时又赶上家父有病没有痊愈,我当时处在一种两难的境地。按说此时我是不应该远行的,但是不赚钱也不行啊!有人说四十岁是人生最难的阶段,我算是真正体验到了。
到了青岛的第三天,我的牙齿就开始默默地向我发难,这一次来势汹汹,不亚于高考的那一回。
白天我勉强着坚持着上课,晚上疼得无法入眠。我坐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夜空,还是用二十多年前的方法,咧着嘴倒吸着凉气,来缓解牙痛。
对面的楼上一家,几个人正在打麻将,麻将的敲击声,还有说话声时而传过来,冲击着我的鼓膜,让我想起家来,也想起了病中的父亲。
那一晚,我整宿没睡,两只眼睛生生地瞪到天亮。第二天老板发现了,给我买来了消炎和止痛的药,而且用得比较及时,第二天就有所缓解了。后来还是这颗牙,几次骚扰我,让我产生了拔去的想法。
那年春节前,我去附近的镇上拔牙时,还弄出来点差错,医生还说出一番令我惊吓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