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在央国企里，最响亮的莫过于“降本增效”这四个字，似乎喊得凶些，便能为企业增了效，能为员工谋了福。然而，喊归喊，这四字在基层的耳里，倒像是冬天的风，刮来刮去，专往骨头缝里钻。说得是为了效益，其实却是专向着基层来砍的。
“降本”，降的是什么？难道是高层的津贴？未曾见过；难道是中层的岗位？也未曾听说。降的，往往是些挣扎在底层的小人物，降的是一张张薄如蝉翼的工资单，降的是那些摸爬滚打、兢兢业业的普通人。
这一场所谓的“增效”运动，像是一场漫长的戏，一纸文件冷冷地贴上去——“过紧日子”，紧的，竟然只是底层的脖子；随之而来的，是一波波的“优化”，美其名曰“组织架构调整”“人力资源改革”。只是这“调整”“改革”下来，留下的却是一个又一个人的背影。工资减了，福利暗里消失，绩效永远只是“良好”，离职补偿倒是一减再减。若是还有人不甘心走，便塞给他一个“不可能完成的KPI”，完成不了？扣得只剩点渣滓。还赖着不走？那就换岗、施压，总有办法将你逼得走投无路。
前几天，还听人说起某央企生产一线的“优化”趣事。一个班次的人数硬生生砍了一半，而生产任务丝毫不减，计划安排得一塌糊涂，原本能一次完成的任务硬生生拆成三段来做。这哪里是什么“降本增效”？分明是把一根萝卜掰成几块去填几个坑。领导们美其名曰“岗位优化”“价值提升”，听来倒是光鲜，可放到现场却成了一出“卸磨杀驴”。
可笑的是，真正得利的，倒成了那些善于“演戏”的人。工作推诿、敷衍了事，嘴上说着“过程管控”“工作留痕”，实则不过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罢了。真正干活的一个个被“优化”掉了，擅长上演“精致生活”的人却步步高升。领导面前，PPT一页接一页，演讲慷慨激昂，朋友圈里满是加班奋斗的照片；领导背后，推诿扯皮成了一桩桩“优质”工程。茶水间里讨论的是“企业发展”，而工位上亮着深夜的灯，却空无一人。这才是名副其实的“增效”——增加的，竟是演技的“效率”。
至于高层的话术，更是一套接一套——“大环境不好，要体谅企业”“工作难找，要知足常乐”“共渡难关”，还要年轻人“吃得了苦，经得起磨练”。乍听像是真理，细品不过是些不切实际的空谈。高管的年薪照旧，失败的决策让基层来买单，留下的窟窿，便成了基层要“勒紧裤带”的理由。毒鸡汤灌了一碗又一碗，却叫人不敢下咽。
这场“降本增效”的最终结果？有能力的早看透形势，悄悄走了；踏实肯干的，等机会便离开。留下来的，不是关系户，便是走不脱的。这表面上似乎省了点人力成本，实际上，损失的是企业未来的根基。胖东来的创始人曾说过：“你不把人当人，谁愿意与你奋斗？”可如今，央国企的这艘大船上，驾驶舱里是指点江山的高管，甲板上是忙着作秀的戏精，底舱则是被压榨到极限的基层员工，而船外，是一个个被抛弃的背影。
这哪里是“降本增效”？分明是挖根毁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