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结束了自己的第一次恋爱。其实根本算不上恋爱。其过程没有任何特殊于普通朋友的接触。换句话说,逢场作戏,人走茶凉。
我认识他是在小学四升五的暑假,我们在一个辅导班。据他所说,他对我一见钟情。但小学的记忆中我对他印象极少,仅限于一个名字,那时只专心学业。我们考入同一所初中,并于同一次选拔中进入了竞赛班。他将这称为缘分。但在我看来只是我们都在某方面有一定能力,与其他考入的人并无区别。
于是他以朋友的身份闯入了我的生活。他学习很好,智商很高。而且不同于一般的男生,他身上有一种纯洁的特质。认识的近五年中我从未听他说一句脏话。他勤奋起来不知疲倦,而且永不服输。他聪明心细,总能巧妙地玩转那些规矩,给自己匀出比别人更多时间,至于效果我无从知道。但同时,他幼稚,有些软弱,甚至缺少男孩子该有的阳刚之气。他自称这方面只在我面前展现,我则认为不然。人的性格总在最不经意间昭然若揭。他常让我产生一种“至于吗?亏你还是个男生”这样的感受。比如因失一两分就捶胸顿足,因考试来临就抑郁焦虑。重点是他没有找到合理的宣泄方式。在我看来,这是情绪不稳定,患得患失,经不起任何风浪的表现。后来的相处中这些都得到了证实。当然这与他的家庭有关,也不全是他的错。
他开始百般接近我,并用各种我看来十分幼稚的方式吸引我的注意。我的态度一直是冷淡的,甚至烦躁的。他中间放弃了两次都重新燃起希望。我们这样模糊地度过了一个学年。这一年中我风平浪静,他翻江倒海。
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是源于他给我的一张纸条。这次他没有选择那些幼稚的方式,而是以一个比较有价值的思考问题来接近我。我很认真地回复了他。因为在我看来,这样的讨论至少是有价值的。他也写了回复,并提出了新的问题。我们就这样开始了纸条的往来。平均一天一次,传递者是他的同桌。那段时间确实对我的思想丰富很有价值,也让我认识了一个不一样的他。
逐渐地他开始在纸条里加入一些甜蜜字眼或者私密话题。我一开始的态度是回避所有敏感问题,装作没看见。但我也知道这是无法长久的。他开始耐不住性子,向我坦白喜欢我。他说已经暗恋我四年了。他把自己说得深情且值得同情。当时我的回答是:“第一,我从没经历过恋爱,我不知道我是否喜欢你,只是对你的好感多于其他男生。第二,我认为在中学阶段,不适合谈恋爱,我们只能做朋友。”
这样的回答他接受了,但显然并不死心。他试图用更近一步的行为激起我的好感,甚至是过分的。频繁送礼物,中午放学站在我家楼下等我。我不知道他哪来的我家住址。对于这两者我十分生气,态度也很严厉。我告诉他:“如果你认为我是那种能用物质和深情收买的女生,那你看错我了。我们连朋友都做不了。”随后我向他挑明了底线,立下了原则。他一开始显然有些惊讶和委屈,我的表现显然不同于他的想象。于是他态度诚恳地向我道歉,保证以后不会了。事实证明他的确收敛了很多。我也很快就原谅了他。这件事反而让我们彼此更了解了。
随后的一学期里我们就是以这样高于普通朋友,又绝非情侣的关系相处的。他对我态度的猜想从未停止过,他频繁地问我对他的好感度是多少,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他等等。我的回答都和第一次一样。因为那的确是我的真实感受。我不知道我是否喜欢他。我既珍视他这个朋友,又严守自己的底线。他过于亲热的时候我就用冷漠来回应他。我在关键时候总是理性占了上风,而他几乎全部时候都是感性的。我向他多表现了我成熟的一面,甚至鲜有人知的一面。他也因此越来越对我着迷了。我隐约感觉到了这一危机,但因他没有任何具体行为,我也不好做干涉。
最近一次转变是在前两天。他频繁地用电话手表给我打无意义的电话,以及强烈要求让我放学同他一路走。我感到自己的边界和自由被严重破坏了。于是我表现得特别烦躁,故意绕开他走。我的冷漠终于让他受不了了。他给我写了一封很长的信,说了我的很多不好。大概有这几个:
他说越接近我,越是在远离我,他在我身上感受到对外界的冷。他说我厌恶人类社会,而对自然表现出深情与柔软。是因为我忘了人本来就是感情动物,需要用情感来连接。他说惊讶于我对所有陌生人都热情友好,对他这个熟悉的人却格外冷漠。他说我身上理性与感性混杂,时而极端理性,时而极端感性,让他很害怕。他说他能看破身边所有人,唯独无法看破我,这一点吸引他又折磨他。他说我骨子里对外界是冷漠疏离的,甚至是防御性的。他说因为有太多人倾慕我,追求我,尊重我,喜爱我,我就形成一种自负的关系公主病,认为这一切都理所应当。他说我有好孩子包袱,说我有一个不愿承认的心魔,说我对周围世界本能的充满麻木,甚至是麻痹的。
他深困于自己的业力了。也许他认为情感的支出就应该换来情感的回应。他认为关系的平衡都需要为对方做出改变。也许他是对的,也许他太累了。至少在他的角度看确实是我的错。
然而,他并不真正了解我。他所钦慕的我的特质,成绩好,有才华,长得好看,性格好,恰都是我在对待关系时最不看重的。它们全都是我的生存智慧,生存手段,为我所用,而非形成什么所谓的“好孩子”包袱。我最真实的地方,恰就在于我的矛盾与复杂,孤独与深刻。走进我,必然感到陌生,必然感到冷,也许是冷酷。他说,如果我两个小时不理他,他会很难受。如果他一个月不理我,我也不会有任何感觉。他是对的。我对他的情感是珍视,但绝对小于对自我意志的坚守。我不会为任何人而改变自己,也不会为了情感而放弃我的任何部分。我就是完整的自己。我对万物,众生有着一种本能的慈悲,绝不会因他的甜言蜜语就多匀出半分。他对我,是重要但不必要的,其他人也一样。我的生命是一个不断遇见与剥落的过程,过去的事情我从不会受困其中。我要走的是一条独木桥,这一生一直走下去的只有我自己。而我真正看重的伴侣不是拼命想要挤上它,而是在另一条独木桥上与我一同行走。存在就是陪伴。灵魂的共振是不需要语言,不需要深情,不需要物质感动的。在我看来是这样。如果他无法接受没有拥抱,牵手和物质回应的关系,那我们不合适。
我会想起他,会感谢他带给我的所有。但以后他不会对我的情绪产生任何影响。物来则应,过去不留,我不需要他理解。不破因果,不强渡人。硬塞他反而更痛苦。慈悲到极处一定是冷漠的。不论他是否认同,我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