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以南

南方的天空里艳阳高照,一只迷路的白蝴蝶孤零零地飞来飞去。公交站旁的树叶绿得发亮,摇曳着给彼此扇风。一排排车整整齐齐地行驶在各自的通道里,耐心地随波逐流着。

出去散步时,遇到湖东的学生,(深圳那么大)。你说“像是见到了自家人”,她却因为曾经的调皮而愧疚地逃开。几个月前,她还是一名初三学生,上课从不听讲,嘻嘻哈哈。而我对她们已经全无印象,成为彼此的路人甲。后来你感慨,这里的孩子不乖,不愿意改变(就像在说我),教不好会觉得有愧。我更加深信你是一位有情怀的Teacher,也一直知道你表面上对离开的不在意其实心有余悸。

我想到校车上的那个胖胖的小女孩,等车不耐烦了总是跑到小卖部买点零食。所以每次我都看到她手上握着冰棍或小袋食品,或者嘴里含着糖,“又在吃!”我笑她,一边递过纸巾让她把嘴角擦干净。有时路过广场,看见牵着小孩观看大妈跳舞的爹爹婆婆,我总怀疑那两个随着校车音乐手舞足蹈、放声歌唱的小女孩是深受广场舞的影响。

你回忆起那段短暂而美好的岁月。生活简单充实,有尊重喜欢你的学生,有你全部的心血,有我。宁静的小镇,荒凉的田野,翱翔的海鸥,停泊的渔船。站在办公室的窗前往外望去,是广袤无垠的蔚蓝大海,风力发电厂的大片红色屋顶。你说,那时没有争吵,没有琐碎,没有许多无故的烦恼。(嗯,也没有很多钱,足够消去世俗的观念)。而在大城市,人渺小得像一只蚂蚁。(我又怎会不喜欢那里?)。然而,总应该向未来看的。说完后,你又一头扎进紧张繁忙的战斗中,如一个披荆斩棘的勇士。

我其实也不喜欢回忆,太多时候会恍惚来到一个曾经来过的地方,遇见一个无比陌生的熟人。或许因为现实的狰狞,人常常热衷于沉浸在以往的岁月中,去掩饰一些事实,却欲盖弥彰。

车里的广播在调侃着南北温差之大,拥挤的人群渐渐分散,匆忙地奔赴一个个目的。车外等待了许久的乘客不明白公交为什么离她而去,放下一只召唤的手,悻悻地走向站台阴凉处。

我抛弃了地铁,又与公交不期而遇。我只怀念你那头颤颤巍巍的小毛驴。夜晚,虫子在路边唱歌,星星在头顶眨眼,橡树在路灯下打瞌睡。你骑着快没电的电动车在前面,我拼命地追赶。

此刻的窗外机器轰鸣,房屋密密麻麻。他们都说深圳属于有梦想的人。我想我并不属于这里。我还在这里,因为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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