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下半年,我身在常平,那年我21岁。一边在厂里踏实做工,一边利用下班的空余时间,报名参加了电脑培训班,进修Photoshop课程。
偌大的东莞,千万异乡打工人奔波谋生,人海茫茫。我和王淑影的初识,缘起培训班报名处那一叠贴着照片的登记资料。
那天,她和同行的一位姑娘站在桌边翻看学员登记表。一张张浏览相片时,她随口对着身边友人感叹:“哎呦,这个男孩子挺帅的。”
巧的是,我刚好就站在两人身后,听得清清楚楚。
我略带腼腆,顺势接话:“这个男孩子就是我。”
听见声音,两个女孩连忙转过身,笑着上下打量我,一脸意外:“哦,原来是你呀!”
我笑着自嘲:“看到真人是不是有点失望,我本人其实长得很普通。”
王淑影急忙摆了摆手,连连说道:“没有啦没有啦,真人也是那么帅啊。”
初次碰面的对话简单又轻松。
她来自河南驻马店,比我年长一岁,在常平一家眼镜厂办公室上班。脸蛋白净细腻,五官出众,鼻梁高挺,留着一头自然卷齐耳短发。常常一身白衬衫搭配水洗蓝牛仔裤,朴素清爽,待人大方随和。
我们因上课相识,自始至终,这份相遇干净坦荡,没有一丝暧昧情愫。
2003年初,我告别了工作半年多的毛织厂,正式做起文具业务员,彼时培训班早已结业,我们仍有来往,平日里顺路去到她的厂区时,也会约她寻一间安静的糖水铺小坐闲谈。
我们互相诉说各自工作里的点滴日常。彼时跑业务对我而言是全新的征途,心里满是憧憬与热忱,谈起开拓市场、走访门店的种种经历,总是眼里泛着光亮,说得眉飞色舞。王淑影坐在我对面静静听着,听得饶有兴致。
有一回听完我的讲述,她心生好奇,笑着跟我说:“正好我明天休息,我跟着你跑一天业务看一看。”
次日清晨,我早早来到眼镜厂门口,接上她一同挤上公交,去往大岭山镇。
那是烈日炎炎的一天,骄阳似火,晒得人头皮发烫。她跟着我沿街奔波,挨家挨户登门拜访各家文具店铺。走访了几家文具店后,我见她脸蛋被烈日晒得泛红,额头上渗满细密的汗珠。我递过一瓶水劝她:“天气太热了,要不我们先找个凉爽的地方歇歇脚。”
她笑着摇头:“不用啦,你平时怎么跑就怎么跑嘛,我又不是老太婆,能跟得上你的。”
中午我们在街边小饭馆简单吃过午饭,稍作休整。看着午后愈发毒辣的日头,我指着一旁的酒店大堂跟她商量:“下午温度更高,太受罪了,你就在大堂乘凉休息,我跑完剩下几家客户就回来找你。”
她依旧态度坚定,不肯偷懒退缩:“没事的,说好跟你跑一整天,我绝不会半途退缩。”
见她这般执拗真诚,我心里暖意涌动,只好带着她继续赶路。
整整一日沿街奔走,直至日暮时分,一天的业务行程才彻底结束。她由衷感慨:“原来跑文具业务这般辛苦劳累,听你讲述的时候满是趣味、干劲十足,阿龙,我挺佩服你的。”
旁人只听见我初入行业的满腔热忱、意气风发,唯独她亲身陪我走完全程,看见我初闯前路的懵懂、奔波、疲惫与坚持。
年轻人一腔向上奋进的朝气,纵使前路颠沛辛苦,谈起未来依旧满怀希望。这份难得的心气,被她完完整整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跑完那一天业务之后,我们这份情谊依旧延续。
2002年常平的烟火人间,没有轰轰烈烈的剧情,只有一场朴素真诚、干净纯粹的相逢。
漫漫漂泊打工路,她是我岁月里最难得、最坦荡的异乡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