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害怕山里有坟,玉米地里有鬼,现在不害怕了,曾经对我最和蔼的爷爷孤零零的躺在那里,矮矮的坟堆像是一堵墙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给你遮蔽风雨。

应该是在19年11月25日,那时候我还在医院实习,我接到家里人的电话说爷爷感冒住院了,爷爷还差一个月零几天八十大寿,在我们这也是属于高龄了,我想着这个年龄感冒了住院也实属正常,也没太放在心上,第二天凌晨姑父打电话给我说爷爷突然一下不行了,医院检查说肺部感染比较严重所以生命体征情况不稳定,要做好最差的准备,在电话这头苦苦等待了两个小时后终于听到了家里人说爷爷好转了。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突然感觉我可能会失去一个平常我没有重视的珍贵的东西,这种强烈的危机意识驱使我买了第二天最早的那趟高铁票,那天的天气很好说不上阳光明媚起码没有我讨厌的阴天布雨,闻着熟悉的药水的味道在走廊的这头我就听见了爸爸的声音,闻声赶过去看着红光满面的爷爷带着氧气半坐在病床上,那一刻我的心痛极了。
我是11月27日的中午赶到医院的,也在意较宰客的出租车司机黑了多少钱,有幸的是爷爷有意识,真的就和普通感冒的小老头一样,问我学习问我工作还有问我女朋友,还和我吐槽爸爸买的饭不好吃,还和我说不要担心,还和我说家里的羊生出小羊羔了,什么都和我说了,就是没和我说他要离开我了,他要离开我了。

下午两点的时候早餐没吃的我到医院门口午餐,特别岔过了爷爷说难吃的那家店,潦草吃了碗馄饨就到医院了,去的时候爷爷睡着了我就在旁边看着他的药水一滴一滴的往下滴,每一滴都让我想起以前发生的事。小的时候我怕鬼,怕红灯笼还怕黑,会尿床,偏偏又喜欢和爷爷睡,晚上上厕所我总是会吧爷爷叫醒陪我去,那时候没有厕所都是茅坑都在房子最偏僻的地方,小时候上厕所风吹屁股上都感觉有鬼在摸你,我半夜总会把爷爷摇起来他打着手电筒我在茅坑上蹲着我喊一句爷爷必须回一句,这样我才安心。
每次液快输完的时候他总是会起来,似乎忘记了我在旁边,都是在新的液体挂上的时候才会睡着,原来他也没安全感,我记得他原来也是挑的起两三百斤谷子的人,听爸爸说爷爷年轻的时候都会去好远的地方挖煤,挣公分,回来的时候还会给邻里周边带上一担煤,差不多两百多斤吧,十多里地,他也是能抗的动的。我还以为他能抗的起天呢,原来他也这么没安全感啊。
下午4点左右爷爷说憋的难受,大便老是出不来,血压心率脉搏一度跳到让我十分害怕的高值,嘴唇干裂发白脸色青紫,极度缺氧的样子,这个我在别的病人身上见过,没想到这次让我这么彻底的理解死亡,医生开了两只通便的药,一会心率什么的都下来了,真的下来的不过也再也没上来了,抢救的时候都摸不到动脉的搏动了,送去抢救室的路上爷爷抓着我的手说哈毛哈毛,哈毛是我哥的名字,他在等我哥,我好讨厌爷爷啊,从小到大都偏袒哥哥在外面什么都说哥哥好,什么活都让哥哥干,骂只骂我,真的好讨厌啊。

快五点的时候他从抢救室出来了不一样的是这次我叫他他没回我了,就那么安静的躺在那了,我还想他陪我去上厕所还想我叫他他回应我。
爷爷的葬礼很简单,请来了和尚道士算好日子地方,叫上村里亲戚邻里吃了几顿饭就抬着爷爷上山了,所幸那天阳光明媚是我喜欢的日子,埋葬的地方是爷爷劳作了一辈子的土地。
我再也不害怕坟了,再也不害怕山里的鬼了,我也再也见不到我爷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