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韫樵
什么时候，你觉得或许整个世界和你的三观是不合的？
①
大学的一年寒假，我在附近的一家饭店打过工。
这家饭店地理位置很好，加之连锁店品牌的影响力，生意火爆，收益也可观。
“店是合伙开的。”比我先来的小玲和我说“开店的是一对男女，两个人都是富二代，听说咱女老板是某房地产大鄂的女儿，男老板是区长家的第四个儿子。”
小玲的神色兴奋又古怪，伸手给我指着门口的一辆摩托车“看到了吧，那就是咱店男老板的车，玲木隼，听说一百多万呢。”
“不过他两不是经常来，偶尔来看一眼也是一起的。”
我感叹，有些人真的从出生的起点就比寻常人高很多。也愈加好奇一直没有露面的男老板和女老板是什么样子的。
我那时默认了女老板和男老板是一对夫妻，又是新来的，没有多问。
②
不久我就见到了男老板和女老板。
都是三十多岁的模样。
男老板微微发福，穿着皮夹克，寸头，给人一种很凌厉的感觉。
但对我们是寡言温和的，那天他先到了，进店核对账目，和经理询问了一下经营状况，才状似无意的提及“思言（化名）呢，她还没来？”
得到否定的答复，他很平静“哦，我再等等。”
我有些疑惑，他们不是夫妻吗，不一起来也就罢了，也不知道对方几时来。
反而像是专程来见面幽会的。
不一会儿，女老板也来了。她踩着高跟鞋，脸上化着细致的妆容，衣着入时，走过我身边还能闻得到她的香水味儿。
她是精心打扮了的。
她开口“他呢？”
经理答“大老板上楼了。”在两个老板面前，我们都把男人说成大老板，女人叫做二老板。
女老板勾唇，轻轻颔首，姿态轻盈的也上了楼。
我越发觉的奇怪。
我知道，男老板和女老板还合伙买了这家店上面的楼房，打通了连在一起，平时只有他两能上去。
我甚至有些下流的想，他们两个是不是专程约到此处来颠龙倒凤，翻云覆雨一番？
可是又为何要如此大费周折呢。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整个店心照不宣的秘密。原来男老板和女老板都是有家室的人，甚至女老板还生过两个孩子。
他们借着开饭店的由头，为两个人禁忌的婚外情找到绝佳的理由。
每过一段时间，他们就会来这里一解相思。这世上怎么还会有一边把钱挣了，还能一边沉醉温柔乡的好事情。
我甚至都想为他们精明的头脑点头称赞。可是这样对我隐秘的兴奋之后，是心底的阵阵发寒。
或许于他们而言，生活从不是深受折磨的苦难场，而是纵情游戏的欢乐岛。
我们苦追不得的财富，他们唾手可得。我们深以为然的普世规则，他们却觉得稀疏寻常。
③
女老板和男老板爆发了一次激烈的争吵。
起因是接近年关，男老板的一大家人提出来要一起吃一顿饭。
去哪儿吃呐？
诶四儿，你不是在xx路开了一家饭店吗，我们大伙儿就沾沾你的光，去你那儿吃顿饭呗。
好啊。
好嘞，记得把你老婆也叫上。
然后在某一天晚上，男老板带着他一家子人来了，还有他的妻子。
我特地关注了一下男老板的妻子，女人得体贤淑，教养极好，温温柔柔的跟在男老板的身后，与一大家子人推杯换盏，其乐融融。
让旁人看了，也是一副阖家欢乐，家庭幸福的景象。
二十来号人，他们吃到深夜才离开，男老板也是有些手段的，一桌子人无论亲疏，他都照顾的周到客气。
席间还有亲戚拿他与他的妻子打趣，生是让男老板在众目睽睽一下搂着老婆亲了一口。
气氛极其热烈，我们员工却心怀惴惴，因为女老板也在，最难受的是，女老板与男老板合伙开店，免不了要与他家人寒暄一番，和他的妻子也曾握了握手交手几番。
女老板之后面色阴沉极了，我们小心翼翼，生怕女老板一时控制不住，将男老板当场提拎起来。
后来我才觉得自己的可笑，女老板也是有家室的人，并且出生不凡。他们或许很早就想清楚了这段关系的隐秘性。所以才能生气却冷漠的旁观。
很自私，很冷静。
多讽刺。
④
那天男老板借着还要在饭店整顿的名头留在饭店，交待了妻子让她回家。
等所有人都走了，女老板压了一肚燎燎的火，才得以爆发。
“xxx，你他妈有病吧，把人都带到我这里了！你他妈想给谁看呢，给我看呢？”
女老板言辞刻薄而激烈。
男老板似乎被骂懵了，反应过来也有些动气。似乎是不想让我们看见丢了脸面，强行把女老板拉到了楼上。
然后就是落在头顶的争吵声，玻璃狠狠砸在地上的碎裂声。还有几次动静极大，却听不出来又是什么东西遭殃的声音。
直到闹到后半夜，生息才渐悄。
第二天很早，男老板和女老板就相拥而出，又是一副亲密的样子。
他走之前交代我们打电话联系家政服务，抬出来的牺牲品中甚至还有一台曲面屏的超大电视。
汗颜的是，不到三天，一台更大的新超清电视搬上了楼。
我感叹，没有经济损失的生气都是小打小闹。
④男老板和女老板也再争吵过几次。
每次都是动辄打砸东西，且都是不便宜的东西。
我甚至怀疑，是否他们先瞅准什么家具用的不舒心了，下次吵架就先砸哪个。
这种大场面，见的多了也就麻木了。
女老板还带她的女儿来玩过几次，辅导女儿写作业的样子也是耐心温和。
她应该是一个好妈妈。
男老板的妻子也来走动过几次，如果碰巧遇到女老板在，也会搭话几句。
他们感情很好，规则也很明确。玩的再狠，也从不涉及家庭，甚至在彼此的家人面前，还能扮演一个忠实可靠的合伙人。
我不知道他们是否享受这样激烈而又缠绵的关系，是否从其中获得隐秘的快感，但是直到我离开，他们也还保持那样的关系。
现在那个饭店生意依旧很好，我每次路过，都会猜测他们现在的处境。
他们在外人面前都像是正直友善的人生赢家，他们在上流社会左右逢源，也有游戏人生的资本。
甚至，他们可以说是善良的。
我对他们没有敌意。
但是他们的故事却时时刻刻在告诉我，哪怕在一个二线城市，万家灯火下的故事也不尽如人意，甚至善恶彼伏，祸患难测。
谁能料的到，赤裸裸的社会人心诡谲，和一人众面呢。
我只想勤勤恳恳的努力，活的踏实，让家中父母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