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时候,或许是无牵无挂,说起死亡,并不像如今这样害怕,尤其是我曾经在军营,在南疆战场,那个时候的死亡,国家与社会,给与太高的荣誉。烈士的称呼,是对一个生命牺牲的最高褒奖。所以死亡对于军人而言,生命都是国家的,只要国家需要,随时可以奉献。在战场,虽然多次进入野战医院的手术室,都是前往看望战友,对于手术的担心,也是隔靴搔痒。面对一个个鲜活生命的逝去,也曾痛心疾首,毕竟疼痛和死亡,不在自己身上,所以没有刻骨铭心的感受。但是面对这些生命过早凋零,总会联想到自己,说不定何时何地,自己就会成为下一个死去的生命。后来侥幸生还,便有一种死而复生的感受,在返回的列车上,在回乡探亲的归途上,“活着真好”便是一个对于生命重新审视的一个新的高度。
第一次真正走进手术室,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灯光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消毒水气味浓烈得直冲鼻腔,心跳声在耳畔轰鸣。麻醉前那一瞬的清醒,竟比战场伏击时更令人窒息——原来死亡并非遥不可及的勋章,而是近在咫尺的呼吸暂停。刀锋未落,恐惧已先入髓;生命不再属于国家或使命,只属于自己这具颤抖的躯壳。那一刻才真正懂得:所谓活着,不是幸存的侥幸,而是每一口自主呼吸的恩典。手术结束后,我摸着头部被缝制几十针的伤口,麻药渐渐褪去,伤口的疼痛渐渐加剧,首先庆幸自己还没死。
那是儿子出生十二天以后,我在下班途中,经过一条道路时,被一辆车子撞飞昏迷,就在人被撞飞的瞬间,我只有零点几秒的记忆,反正头脑中就想出两个字“完了”,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后来就在县医院的手术室。
再后来,走进手术室,在千里之外的江南苏州。因为“鼻咽癌”。好在主治医生告诉我,只要有二十万块钱,确保80%的治愈率。我心想,就是60的治愈率,我就庆幸了。现如今,一切如愿。只是曾经的治疗过程,实在是不堪回首。深入骨髓的疼痛,虽然时隔多年,依旧不敢触及。
这一次的小手术,其实犹如小儿科,只是对于生命的珍惜,反倒是越来越怕死。因为膝盖部位的疼痛,在经历五天针灸后,疼痛减轻的效果,不是太明显,于是决定,在疼痛部位,来一次大关节腔内穿刺。你说你穿刺就穿刺呗,偏偏要我第二天下午两点半,准时去手术室,这就有点吓人了。为了弄清楚手术室的位置,我头天专门去了手术室查看一下,里面的人员一律匆忙,来来回回地全副武装,都是身穿消毒服,头套口罩手套。我一看就有点紧张。
第二天下午,我按时赴约。等了半个小时,给我针灸的医生出现了,他让我跟他进入手术室,首先拿出一张打印好的协议书,无非就是你签字了,如果有一些医疗事故,说明人家早就告知了。我看都没看就签下自己的名字,写上当天的日期。之后,让我褪下外裤,把衬裤挽起来到膝盖上,之后,把需要打针的那条腿的鞋子袜子脱了,脚下垫着一个塑料袋,防止消毒水流下来弄脏了袜子。我这才看明白。然后就是打针,医生在事先找好的穴位上,第一针是麻药,是深入骨髓的针头,特别疼。注射后,针头并不拔出来,继续第二针第三针的药液注射,这个倒是不疼。整个过程也就是一分多钟吧。
结束的时候,医生在注射的部位,贴上胶布,防止流血和针管部位的感染。然后走出手术室,继续留置在观察室半个小时。在这期间,医生再次叮嘱,三天之内不要多活动,不要爬楼梯,一天之内不要洗澡。腿部不要受寒。等等。只是这次从手术室出来,大有一种涅槃重生的感觉。感觉自己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