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通与圆融(三)

        方砚与圆墨的相契。白老先生的书桌上,摆着一方端砚,四四方方,砚池却磨得圆润;

        旁边的墨锭是圆的,墨柱上却刻着笔直的阴文。阿竹每日研墨,总觉得这方与圆的搭配,藏着什么深意。

        这日,镇上的私塾先生和戏班班主吵到了药铺。私塾先生是个老古板,说戏班唱的《西厢记》“伤风败俗”,教坏了学童;戏班班主是个新派人,说私塾先生“食古不化”,阻碍新思想,两人吵得面红耳赤。

        白老先生没劝,只是让阿竹研墨,自己铺开宣纸写起字来。他提笔时笔锋峻峭,如刀刻斧凿,是“方”;行笔时婉转流畅,如水流云行,是“圆”;一笔落下,刚柔相济,竟写出个“和”字。

        “两位请看,”白老先生指着字,“这‘和’字,左边是‘禾’,要直着写才稳;右边是‘口’,要圈着写才圆。若‘禾’写弯了,字就倒了;若‘口’写方了,字就僵了。做人做事,就像写字,得有棱有角,也得有转有折。”

        私塾先生哼了一声:“《西厢记》里的私定终身,分明违背礼教,这是原则问题,岂能让步?”

        戏班班主反驳:“礼教也得讲道理!崔莺莺和张生的真情,比那些虚伪的规矩可贵多了!”

        白老先生放下笔,取过砚台和墨锭:“私塾先生守的是‘方’,怕学童失了分寸;班主求的是‘圆’,想让真情被看见。其实,不妨让戏班在私塾旁搭个小台,演《西厢记》时,先生可在一旁讲解:哪些是值得学的真情,哪些是该避的轻率。这样,既守了礼教的底线,又传了真情的可贵,岂不两全?”

        两人听了,都有些心动。后来,戏班果然在私塾旁演了专场,私塾先生坐在台边,时而点评,时而讲解,学童们看得入迷,还懂得了分辨是非。

        连县里的学官都听说了这事,夸青石镇“既守得住规矩,又容得下活气”。

        阿竹研墨时,看着方砚里的圆池盛着墨汁,墨锭在池中旋转,磨出的墨汁浓淡相宜,忽然明白了:方砚是“规矩”,定了墨的范围;圆墨是“灵活”,让墨有了变化。没有方砚,墨会漫得到处都是;没有圆墨,砚只是块死石头。

        “师父,”阿竹问道,“圆融是不是就像这砚与墨,既要守住自己的形状,又要懂得和对方相融?”

        白老先生笑着点头:“正是。人活一世,若只守方,便成了没水的砚台,生硬干涩;若只逐圆,便成了没砚的墨锭,无处着力。唯有像这方砚圆墨,以方立骨,以圆丰肉,才能磨出人生的浓淡相宜。”

        他指着窗外的月亮,此时月刚过半圆,既有清晰的轮廓,又有柔和的弧线:“你看这月亮,十五是圆,初三是弯,却都是同一个月亮。圆融也不是非要追求圆满无缺,而是无论在何种境遇,都能守住本心,又能适应变化,像月亮一样,缺时有风骨,圆时有温情。”

        阿竹望着月亮,觉得那月光也像砚中的墨,既有穿透黑暗的清冽(方),又有温柔洒落的包容(圆),在天地间铺展开一幅无声的画卷——那画卷里,藏着圆通的真谛:不是对立,是相融;不是取舍,是并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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