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哼嗃哼嗃!”……窑洞地上卧着的两头黑猪突然在漆黑中几声惊叫,同时“扑腾”“扑腾”——听见它们都惊慌地翻身站了起来,惊恐地喘着粗气。
张娃一肘顶开盖在身上的毛毡,从正在紧紧抱着他的吱吱哼哼的婆娘身上翻了下来。
他光身跳下了炕,顺手把立在炕沿前的一根杠子捏到手里,摸黑站到了窑门前。 在漆黑中他摸索着从门板中间的一个木头结部位抽出那个结棒,低头从小孔向外看去:门外是连接屋内直到天际地边的漆黑,是那种无边无际的黑,是那种深不见底的黑,是那种令人窒息的黑。然而无边的漆黑中,却有十几点绿幽幽鬼火一般的亮点在门外一丈远的地方闪烁着——那是几只狼的眼睛。
“狼来了!”他低吼一声。
“啊吆,不得活了!”婆娘吓得失声怪嗓地惊叫了起来。
张娃又摸着了顶在门上的顶门杠,为确保顶得牢靠,他用力把杠子向上提了提,又使劲压了压。
缓过紧张气氛的两头猪看见——听见——主人下了地,不知轻重地哼哼嗃嗃地走到了张娃身旁,并用身子蹭着张娃的腿,脏粗的毛刺扎得张娃的腿皮针扎般疼。“滚你娘的个蛋滚水!”他骂骂咧咧地推了一下猪。
“你个死婆娘穿好了没,把我的裤子拿过来呀?”从热毡窝里出来不一阵,已经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张娃又骂婆娘道。
婆娘摸黑还在席炕上寻索着穿衣服。没有什么衣服,上身是一件青布斜襟棉衣,下身是青布肥大棉布。光身子、无内衣内裤。夏天了,青布棉衣换成补疤满身的青布单衣罢了。
“唰唰……唰唰……”这时,门上响起狼用前爪扒门的声音,同时柳木板拼凑的并不结实的门开始咣咣咣晃动了起来。唬得地上的张娃和猪都向后退了好几步。
“你狗日的扒着,小心我一杠子打死你!”张娃把手中的杠子在地上“嗵嗵”捣了几下,边给自己壮胆边骂外面的狼。

哆哆嗦嗦的婆娘在灶头处寻见那把短头铁锨后也站到了门跟前。“嘘……嘘嘘。”她对着门像赶鸡群一样嘘着。
“你这是赶雀儿还是赶老鼠呢?”张娃骂婆娘,抹黑把她连捣带搡了一把,“滚一边去,别挡我的路!”
“呲唰呲唰……”外面的狼不停地在扒门,且势头愈来愈猛烈。
“让你把门再褙上些板子,你总不管,”婆娘紧张地打着牙关怨叨道,“等会狼把门刨破了看你咋办?”
“滚你妈的屄,你能得很咋不褙?”张娃勃然大怒,“去,把我的烟锅子拿来!”
“咵!咵!”张娃用火镰打起火;火镰发出的一道一道橘黄的火光,忽闪忽闪地映照着窑洞内的一切。外面的狼像受了什么惊吓似的停止了进攻。用火镰点着了棉花、又用棉花点着了烟锅,张娃猛吸几口,烟锅里的烟渣因被不住地吸而忽红忽黄,嘶嘶作响;焦香又呛人的浓浓的旱烟味立即布满了窑洞。
烟火、烟味让窑洞里紧张、恐惧的气息稍稍轻弱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