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绿叶成荫,偶有一丝微风让几片叶子动动脑袋。病房内,阳光安静地伏在床中央,形成一块金色的斑点,白色的病床与窗帘因此才得以染上人间的颜色。
我睁开酸涩的眼睛,刚刚睡醒的后劲儿带来了迷糊与烦闷。翻开扣在一旁的手机:11:06——是医院的午饭时间了。
费力地撑起身子,我拖沓着脚步来到大厅。大厅很是干净整洁,七张铺着白色桌巾的漂亮圆桌交错排列,每张桌边有四张配套的白椅。坐到固定的座位上,我撑着下巴看着窗外发起了呆。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吹起了柳絮,昨天自己住进来时候还没有呢——是没有还是自己根本没心情去发现呢?
“吃饭——”饭菜的味道由远及近。其实我并不饿:定量的早饭是一个大花卷一个鸡蛋和一袋牛奶。这一会儿,胃里还很顶,早饭的气味在胃里乱窜,但我只想赶紧吃完午饭,再熬完晚饭,结束这一天。仔细想想,我好像一天什么也没干。
勺子缓缓地在盛满菜、肉、饭的饭盒里旋转着,我看着浓稠的菜汤均匀地包裹在米饭上。半个小时的吃饭时间就这么被混过去了六分之一,我这才开始不紧不慢地吃起来。一勺一勺的米饭送进嘴里,我吃的很慢很慢。软嫩的西葫芦和咸肉片的滋味在嘴里化开,沾染着油味儿的米饭很香很香,但这个过程却并不享受,甚至有些煎熬。一来,我还不饿;二来,长胖的痛苦让我并不想吞咽那些可恶的食物,尤其是那饭盒里随处可见的棕色肉片。
就这么慢慢嚼着,直到还有十分钟要收餐时,我以狼吞虎咽之势吃了杠尖儿几勺子饭菜,几乎噎着,但所幸当我放下勺子,距离超时还有五分钟。
医院的生活极其无聊,虽然在家也是一样。想想,我每天在家干什么?吃、散步、睡觉,撑死了加个买菜。在医院:吃、坐、玩游戏、睡觉——好像不放我出去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哦。
不过今天,我尝试着去笑了。我强迫自己露出可爱的笑容,我知道医生护士们最喜欢这种甜甜的孩子,当然,一般人都是这样。再者,我也不能让母亲看着一张灰败的脸一整个月。
母亲实在很不容易。我现在就如同废人一样,从早到晚都离不了母亲的服侍,虽然都是琐碎小事:计出入量、刷饭盒、夜里陪我聊天……但大概除了母亲,没有人在多日之后还能不厌其烦地帮我料理这些了吧。也不会有人承受着我的怒火还笑脸相迎了。
下午,我没有睡,一直在玩手机,怕晚上睡不着,玩累了做两道英语题。但是就这两道题的时间我都无法保证精神的集中。周大夫是我的主治医生,两点多到三点她来和我聊了聊:有这个病的危害、我的过往和我的身体状况等等。周大夫胖胖的,蓝口罩上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非常漂亮。她常常笑,是我最喜欢的医生。和她在一起聊聊天,时间过得很快。
五点,时间还早,可我却不得不吃晚餐了。兴趣缺缺地吃着油腻的食物,油粘在嘴唇上却被禁止用纸去擦,大概怕我吐出来。
一天接近尾声,也许是黄昏的缘故,温暖的光线转为冷色调,显得周围冰冷无情,我的心情又差起来。我烦躁,同时理解了史铁生双腿瘫痪后为何听着听着李谷一甜美的歌声会猛摔东西。
算了算了,至少你尚且还能站起来,而史铁生则永远失去了双腿的知觉,开心点吧。
三十分之二,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