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纪0564

原文:
孝平皇帝上
元始元年(辛酉、1)
春,正月,王莽风益州,令塞外蛮夷自称越裳氏重译献白雉一、黑雉二。莽白太后下诏,以白雉荐宗庙。于是群臣盛陈莽功德,致周成白雉之瑞,周公及身在而托号于周,莽宜赐号曰安汉公,益户畴爵邑。太后诏尚书具其事。莽上书言:“臣与孔光、王舜、甄丰、甄邯共定策,今愿独条光等功赏,寝置臣莽,勿随辈列。“甄邯白太后下诏曰:“‘无偏无党,王道荡荡。’君有安宗庙之功,不可以骨肉故蔽隐不扬,君其勿辞。“莽复上书固让数四,称疾不起。左右白太后,“宜勿夺莽意,但条孔光等,莽乃肯起。“二月,丙辰,太后下诏:“以太傅、博山侯光为太师,车骑将军、安阳侯舜为太保,皆益封万户。左将军、光禄勋丰为少傅,封广阳侯。皆授四辅之职。侍中、奉车都尉邯封承阳侯。“四人既受赏,莽尚未起。群臣复上言:“莽虽克让,朝所宜章,以时加赏,明重元功,无使百僚元元失望。“太后乃下诏:“以大司马、新都侯莽为太傅,干四辅之事,号曰安汉公,益封二万八千户。“
于是莽为惶恐,不得已而起,受太傅、安汉公号,让还益封事,云:“愿须百姓家给,然后加赏。“群臣复争,太后诏曰:“公自期百姓家给,是以听之,其令公奉赐皆倍故。百姓家给人足,大司徒、大司空以闻。“莽复让不受,而建言褒赏宗室群臣。立故东平王雲太子开明为王,又以故东平思王孙成都为中山王,奉孝王后,封宣帝耳孙信等三十六人皆为列侯,太仆王恽等二十五人皆赐爵关内侯。又令诸侯王公、列侯、关内侯无子而有孙若同产子者,皆得以为嗣。宗室属未尽而以罪绝者,复其属。天下令比二千石以上年老致仕者,参分故禄,以一与之,终其身。下及庶民鳏寡,恩泽之政,无所不施。
莽既媚说吏民,又欲专断,知太后老,厌政,乃风公卿奏言:“往者吏以功次迁至二千石,及州部所举茂材异等吏,率多不称,宜皆见安汉公。又,太后春秋高,不宜亲省小事。“令太后下诏曰:“自今以来,唯封爵乃以闻,他事安汉公、四辅平决。州牧、二千石及茂材吏初除奏事者,辄引入至近署对安汉公,考故官,问新职,以知其称否。“于是莽人人延问,密致恩意,厚加赠送,其不合指,显奏免之,权与人主侔矣。
解读:
汉平帝元始元年(公元1年)
春季正月,王莽暗中示意益州地方官,命令边塞以外的蛮夷自称越裳氏,经过多重翻译,向朝廷进献一只白色野鸡、两只黑色野鸡。王莽禀告太后,请求下诏将白野鸡供奉于宗庙。太后采纳其言。借此机会,群臣极力称颂王莽的功德,认为他促成了如同周成王时获得白野鸡那样的祥瑞。当年周公旦在世时便因功勋在周朝获得尊号,如今王莽也应赐号为“安汉公”,并增加封户与爵位封地。太后下诏命尚书办理此事。
王莽上书说:“臣与孔光、王舜、甄丰、甄邯共同制定迎立新皇帝的决策,如今恳请只列出孔光等人的功劳予以奖赏,将臣王莽搁置一边,不要列入他们之中。”甄邯随即禀告太后,太后下诏答复说:“《尚书》有言:‘不偏袒不结党,圣王之道坦荡无阻。’你有安定宗庙的大功,不能因为亲属关系的缘故而遮掩不表彰,你不要推辞了。”王莽又多次上书,言辞恳切地坚决推让,并称病卧床不起。左右侍从向太后建议:“应当暂且不违背王莽的心意,先只封赏孔光等人,这样王莽才肯起来理事。”
二月二十八日,太后下诏:“任命太傅、博山侯孔光为太师,车骑将军、安阳侯王舜为太保,两人各增加封户一万户。左将军、光禄勋甄丰为少傅,封广阳侯。以上三人都授予四辅的职位。侍中、奉车都尉甄邯封承阳侯。”四人接受封赏后,王莽仍未上朝。群臣再次上奏:“王莽虽然克制谦让,但朝廷应当予以表彰,按时加以封赏,以彰显首要功臣的地位,不能让百官和百姓失望。”太后于是下诏:“任命大司马、新都侯王莽为太傅,主持四辅事务,称号为安汉公,增加封户二万八千户。”
这时,王莽才做出惶恐不安的样子,不得已而就职,接受了太傅、安汉公的称号,但推辞了增加的封户,说:“希望等到百姓家家富足之后,再接受加封。”群臣又力争,太后于是下诏说:“安汉公自己约定等到百姓家家富足时才接受加封,因此可以听从他的请求,但命令他的俸禄和赏赐都按原有标准加倍给予。等到百姓家家富足时,大司徒、大司空要报告上来。”王莽又推辞不接受加倍俸禄,却转而建议朝廷褒扬赏赐宗室和群臣。
朝廷采纳其建议,于是立已故东平王刘云的儿子太子刘开明为东平王;又立已故东平思王的孙子刘成都为中山王,作为中山孝王的后嗣;封宣帝的曾孙刘信等三十六人为列侯;封太仆王恽等二十五人赐爵关内侯。又下令:诸侯王公、列侯、关内侯如果没有儿子但有孙子或同母兄弟的儿子的,都可以作为继承人;宗室中亲属关系未尽但因罪被削除宗籍的,恢复其宗室身份;天下官员中俸禄比照二千石以上、因年老退休的,给予原俸禄的三分之一,终身享受。下至平民百姓中的鳏夫寡妇,各种恩惠政策,没有不施行的。
王莽既已讨好官吏民众,又想独揽大权。他知道太后年事已高,厌倦政事,便暗中示意公卿上奏说:“过去官吏凭功绩逐级升迁到二千石俸禄,以及州郡所推举的茂才、异等官吏,大多不称职,应该都来拜见安汉公,由他考核。另外,太后年事已高,不宜亲自处理细小事务。”于是太后下诏说:“从今以后,只有封爵之事才禀报我,其他事情由安汉公和四辅裁决处理。州牧、二千石官员以及茂才吏初次授官前来奏事者,就让他们进入近署与安汉公对话,考核前任官员政绩,询问新任职务情况,以了解他们是否称职。”从此,王莽对每个人都接见询问,私下表示恩惠,丰厚地赠送礼物;对那些不合自己心意的人,则公开奏报免职。至此,他的权力已与皇帝相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