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冯梦龙《古今谭概》记有重复诗二首,其曰:雍熙中,一诗伯作《宿山房即事》,曰:“一个孤僧独自归,关门闭户掩柴扉,半夜三更子时分,杜鹃谢豹子归啼。”又《咏老儒诗曰:“秀才学伯是生员,好睡贪鼾只爱眠,浅陋荒疏无学术,龙钟衰朽驻高年。”
“半夜三更子时”所指都是夜半深更,“杜鹃谢豹子归”说的都是一种鸟。“学伯生员”也还是秀才行当,“龙钟衰朽”依旧说的是老迈年高。
冯梦龙所记,止言其重复,别无评判,亦无嘲讽之意。后人嘲作诗啰嗦者,常引二诗以为例,或不识其妙处,单以行文而论,倒也有其道理。
这样的重复诗,还有几首,不知是古人仿作,还是今人效颦,且录之共赏。
一是月夜所吟,其曰:“皎兔皓月玉婵娟,形单影孤独在天。苍头白发一老朽,入梦不醒早睡眠。”
一是咏毛笔所作,其曰:“墨水郡王升大厅,中书君诏宣毛颖。管城侯贬管城子,都尉藏锋毫发凝。”
一是咏荷花,其曰:“水宫仙子玉环滑,蓬籽幻成君子花。湖目蓬瓤浮玉蛹,凌波仙子奏莲茄。”
私意以为,这些诗虽则啰嗦,却大有妙处,其妙有三:一种物事,数种称呼,且连而成篇,归于韵律,可见其巧慧不俗之处,此其一;虽则堆词叠句,却能合折压韵,朗朗上口,连缀无痕,未见一毫牵强之色,此其二;同义相累,词句各别,不失其韵,不夺其趣,吟来诙谐幽默,颇可博人一笑,此其三。有此三种妙处,则废而不废,可谓俗诗中之翘楚。
古诗云:“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人视为千古佳句,吾以为,此倒是真个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