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飞正悠哉地吃着水果,这几日前来监视自己的人手日渐稀少,他心头不由得轻松不少。
“哥……哥……”院外传来楚天舒急促又带着几分兴奋的呼喊,紧随其后便是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楚天飞长叹一口气,放下手中果品,缓步走到院门口,面露不耐开口:“这般大呼小叫,所为何事?”
楚天舒兴冲冲冲到楚天飞身前,身后还跟着一名随从。他连忙拽着楚天飞折返屋内,凑到耳畔压低语声:“哥,官军全军覆没,王利已经战死!”
“什么?”楚天飞双目骤然圆睁,伸手一把攥住楚天舒的衣襟,神色满是惊诧,“此话当真?”
楚天舒抬手指向门外:“阿奇方才归来,消息都是他亲口告知我的!”
楚天飞嘴唇翕动,一时间说不出半个字,他猛地推开屋门快步走到院落当中,阿奇早已在此等候。楚天飞走上前去,放低嗓音问询:“战况你都亲眼查实了?”
阿奇连连点头,将竹溪河整场战事的经过细细叙说一遍。楚天飞垂着头,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片刻之后再也按捺不住,放声开怀大笑:“哈哈哈,那个难缠的人物终究落得身死下场。”楚天舒的脸上也缓缓绽开笑意。
一名侍从仓促闯入院中高声禀报:“首领,城北十里发现叛匪部队活动踪迹!”
楚天飞心头一震,笑声戛然而止。他尚且来不及消化这条噩耗,又一名侍从快步奔至身前躬身禀报:“首领,城西十里出现叛军主力,兵力约莫两三千人!”
楚天飞神色惶恐地望向楚天舒:“他们进军的速度怎么会这般迅猛?”
楚天舒同样满脸茫然:“事有蹊跷,此前不曾传来半点动向,此番大举逼近究竟意欲何为?”
外院再度响起仓促的脚步声,紧跟着传来管家的劝阻声:“将军还请暂且止步,容我先行入内通禀主上。”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骤然炸开,随即响起军官蛮横的呵斥:“你区区一个下人,也敢拦我的去路!”
管家依旧苦苦阻拦:“还望将军体恤小的难处,依照规矩总要先行通报。”
那名军官怒声驳斥:“眼下战火将至,哪还有多余繁文缛节!”
楚天飞面色缓缓沉下,不多时一名武官径直闯进院落,管家面颊红肿,窘迫地紧随在后,仍旧想要上前阻拦。武官面色阴冷,腰间佩剑已然半抽出鞘。
管家瞥见站在院落正中的楚天飞,哭丧着脸快步上前:“首领,这位将军执意硬闯府邸,方才还动手责罚小人。”说着刻意展露自己泛红的脸颊。
武官神色倨傲,开口质问道:“楚大人,城外叛军压境,你为何不肯领兵出城御敌?”
楚天飞素来厌烦此人,这名武官便是原先王利麾下副将李雷。他冷冷勾起一抹笑意:“如今敌情尚且模糊,尚且摸不准敌军实际兵力,倘若贸然领兵出战,一旦落入圈套蒙受惨重损失,这份罪责由谁承担?”
李雷狠狠瞪着楚天飞,鼻腔之中发出一声冷哼,斜睨着对方出言讥讽:“上一回你们便是这套说辞,彼时仅有数十名叛匪,便吓得你们紧闭城门龟缩不出,如今又是同样的托词。南方地界之人,素来胆小怯懦,贪生怕死。诸位不愿出战,我独自领兵前去!”
他趾高气扬地转身动身,楚天飞被这番讥讽说得脸上青红交加,十指死死攥紧,心底满是愤懑。
李雷刚走到管家身侧,原本唯唯诺诺的管家骤然目露锋芒,自袖中抽出一柄短匕首,回身狠狠刺入李雷后颈。李雷身躯猛地一颤,想要出声呼救,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响,生命力飞速从躯体流逝,扑通一声重重栽落在地面,鲜血在身下漫开一大片血泊,几番抽搐之后彻底没了气息。
管家拔出匕首,借着李雷身上的衣料擦净刃上血迹,挺直身子朝着楚氏兄弟缓步走去。
楚天飞兄弟二人早已被突发变故惊得失神,看见握着匕首的管家一步步靠近,楚天飞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地面,浑身战栗,难以吐出言语。楚天舒心智还算镇定,抽出腰间长剑横在身前,语气紧绷:“你究竟是什么身份,此番举动意欲何为?”
管家收起匕首,拱手躬身作答:“两位大人不必惶恐,我隶属启明星,奉命潜伏在此,暗中保全二位的性命。”
楚氏兄弟彼此对视,眼底尽数写满震惊。
楚天舒继续发问:“原先府上的管家身在何处?莫非从一开始就是你顶替身份?”
管家浅浅一笑:“府上原本的管家便是在下,我暗中加入启明星,以管家的身份担任潜伏密探。”
楚天舒手中长剑依旧没有落下,心绪已然平复几分,正要继续追问来意,一名侍从慌忙闯入院落,瞥见地上的尸体不由得心头一颤,勉强稳住心神禀报:“两位大人,原先的叛匪……也就是汉东王麾下的义军,已经攻入城池。”
楚天飞失声惊呼:“我早已下令紧闭城门,他们怎么能这么快攻入城内?”
那名侍从支支吾吾,难以说清缘由。管家抬手打断侍从的话语,语气平淡道出真相:“这座城池从上至下早已遍布我方潜伏人员,城门守军看见义军抵达,便主动打开各处城门。”
西侧方向传来震天的厮杀与兵刃碰撞之声,几个人下意识转头望向那边。
楚天舒伸手指向西边:“那边正在交战?”
“仅是城中留守的朝廷官军在负隅顽抗,这支队伍的主将已经殒命于此。”管家抬脚碰了碰李雷的尸首,“这群兵士群龙无首,用不了多久便会被尽数击溃。”
一阵甲胄摩擦的声响由远及近,一队兵士走入院落,为首是一名青年将领,朝着楚氏兄弟拱手含笑:“此番变故惊扰二位,在下汉东王麾下雁翎将军马昭。”管家朝着马昭行过一礼,随后自行退离院落。
马昭接着开口:“奸贼徐天宇篡夺大晋社稷,正统君主遭其软禁,汉东王举义兴兵,意在光复山河,诚心邀约二位一同共举大义。”
楚天飞纷乱的心绪渐渐沉静,手扶门框缓缓站起身,示意楚天舒放下长剑,故作不知情开口发问:“王利麾下大军尚且在外驻扎,若是他领兵反扑,诸位该如何抵御?”
马昭扬起笑意:“前日传来前线战报,竹溪河一战我方全歼敌军主力,王利、赵玉平、李成凤一众主将尽数阵亡。”
听到这番话,兄弟二人再度对视一眼,楚天飞难掩欣喜:“王利当真已经殒命?”
马昭朝身后兵士抬手示意,一名士卒捧着托盘走上前来,托盘之中放置一枚官印。楚天舒快步上前,翻过印面,刻印着一行文字:大晋宁州同知王利印。
他转头面露喜色:“大哥,这确实是王利的印信,不会有错。”
楚天飞长长松出一口气,面露诧异:“你们居然能够击溃王利的大军?”
马昭神色郑重:“现如今汉东王麾下兵马实力早已今非昔比,如今事态走向,只看二位做出何种抉择。”
楚天舒面露忧虑看向兄长,转而问询马昭:“若是归顺义军,我方能够得到什么实际好处?倘若日后战局落败,我们又会落到什么下场?”
此刻西侧传来的厮杀声响缓缓归于沉寂,一名副将走入院中回禀马昭:“将军,城西战事已然平定,三百名留守官军无一逃脱。”
马昭颔首吩咐:“妥善安葬阵亡之人,负伤俘虏统一送去救治。”副将躬身领命,转身前去排布事宜。
处理完军务,马昭再度看向楚天飞娓娓道出条件:“汉东王清楚二位的子侄被扣在京城充当人质,行事处处束手束脚。你们无需公然对外宣告归附义军,我方可以对外宣称二位遭我方拘禁;倘若你们不愿继续留守此地,我们也可以筹划路径护送你们脱身。后续如何应对暗月楼的盘问,便交由二位自行决断。但青石部所辖的人力、粮草各项资源,需要交由义军调度使用。待到复国大业功成,许诺此地永世免征粮草赋税,不强行征募青壮参军。”
楚天飞垂首细细斟酌条款,一旁楚天舒忽然开口:“可若是汉东王这边最终战败呢?”
这句话吓得楚天飞心头一紧,惶恐地望向马昭,生怕对方动怒。
马昭只是淡然一笑:“汉东王早已考量过这份隐患,如若战事失利,便会将二位暂且收押牢狱,等候朝廷官军前来解救,借此帮你们撇清通敌的嫌疑。总而言之,我方不会让二位白白蒙受损失。”
楚天飞思虑许久,侧头看向楚天舒,小声征询:“咱们私下商议一番?”
楚天舒轻轻摇头,目光锁定马昭:“眼下局势一目了然,已经没有斟酌的余地,仅剩归顺或是逃亡两条路可以挑选。”
楚天飞迟疑发问:“依你的看法,我们留下来,还是借机脱身?”
楚天舒轻叹一声:“暂且选择归顺。我自知扛不住暗月楼严苛的审讯,出逃反倒更容易招来杀身之祸。”
楚天飞低头沉思片刻,缓缓放下心底的迷茫,长叹一声瘫坐在石阶之上:“这般安排也算稳妥。”他抬眼望向马昭,“劳烦将军代为转告汉东王,青石部决意归附义军,还望汉东王恪守许下的承诺,我们需要一纸书面文书作为凭据。”
画面切至汉东王的府衙,刘玉杰的指尖划过沙盘,孙站在身侧汇报军情:“青石部已然归入我方势力范围,楚氏兄弟选择归顺,唯一诉求便是索要一份书面承诺,以此打消心中顾虑。”孙宁抬首看向刘玉杰。
刘玉杰扬起笑意:“说到底还是担心我日后背弃约定,无妨,拟定文书交到他们手中,安下心便可。”
孙宁应声记下,继续禀报:“原先山魈部的赵汝东决意叛离暗月楼,我们已经安排路线护送他撤出贺州,保障他顺利抵达抚州地界。”
刘玉杰微微摇头:“此人眼界太过短浅,就算逃到朝廷地界,暗月楼绝不会轻易放过他,往后免不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万马城的守军数次派兵驰援南方据点,全都被刘荣将军领兵拦阻。整条邗江所有渡口尽数被我方掌控,白马部想要渡江南下的图谋也已然挫败。如今邗江以南共计二州十一县,除却万马城周遭几座城池,余下疆域全都落在咱们掌控之中!”
刘玉杰激动地一掌拍在沙盘之上:“拿下万马城之后,光复社稷的大业便能往前踏出一大截路程!”
孙宁神色凝重开口:“万马城本就是暗月楼苦心经营多年的据点,城垣高大,多层防御工事环环排布,想要强行攻克绝非易事。”刘玉杰目光死死落在沙盘标注的万马城,陷入长久沉思。
抚州府衙之内,马元面色阴沉,一桩桩噩耗接连传来:先是两千精锐兵马覆灭于竹溪河,一众主将尽数战死,多名暗月楼骨干一同殒命;紧接着宁州、贺州接连沦陷,仅有赵汝东孤身出逃,楚氏兄弟选择归顺刘玉杰。偌大邗江南岸,如今只剩万马城还处在己方掌控之内。
他抬眼看向站在屋内的小慧,还有三名幽影郎,沉吟许久方才开口:“接连惨败,罪责尽数归于我身上,我会上奏张大人主动领罪。眼下邗江以南仅剩万马城一处据点,暗月楼潜伏势力损耗惨重,诸位可有可行对策?”
几名幽影郎彼此对视,尽数垂下头颅,没有人敢于在这般危局之中献策。小思忖片刻,迟疑提议:“能否调集余下四大部族,每一处部族抽调两千兵士,再配上咱们麾下两千本部人马,凑齐一万兵力,强渡邗江,主动出兵反攻汉东王?”
马元缓缓摇头,脸色愈发阴郁:“各大部族的族长个个心怀私念,让他们固守本土尚可,想要驱使自家子弟远赴前线作战,很难达成统一。”
小慧不由得焦急追问:“就算许诺将攻占下来的南方土地划分给各部,也行不通吗?”
身旁一名幽影郎打断她的话语:“你看得太过浅显,这群老谋深算的族长,绝不会为一纸土地许诺,损耗自家麾下兵力。”
另一名幽影郎提出方案:“依我之见,即刻草拟文书送往京城,恳请陛下调拨援军,守住万马城才是上策。”
眼下没有别的出路,马元只能点头应允:“现如今也只能走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