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我先生同学嫁姑娘的日子,这位同学也是我以前的老同事。婚礼在他们老家院子里办,就在芭蕉乡枫香坡的金家大院。我们一家人九点多出发,十点多就到了。大清早院子里已经来了好多客人,不少是我以前在市医院工作时的老同事,很久没见了,大家热情打招呼,聊得很开心。因为是流水席,不用赶着点吃饭,我们就和主人家说了一声,先去枫香坡逛一逛。
芭蕉侗族乡是恩施唯一的少数民族乡镇,住着两万多侗族人。这里产茶的历史很长,世代靠茶叶为生,还建了一条二十五公里长的“茶叶经济走廊”,连片的生态茶园很好看。以前周末有空,我和先生常到芭蕉的林博园、枫香坡走走。今年春天都快过完了,一家人还没一起春游过呢。
每次来这里,总能看见绿油油的茶园、错落有致的侗族木屋、干干净净的街道,还有清亮的芭蕉河,水面上白鹭飞来飞去。走在河边的彩虹步道上,翠绿的茶园映着白墙灰瓦、翘角飞檐的农舍,河水在林间轻轻流淌,风雨桥和鼓楼立在岸边,看着就让人心里安静。
芭蕉有自己独特的茶文化。早在上世纪,每到春茶时节,人们就会聚到风雨桥上、鼓楼旁或者集镇里做茶叶交易,外乡的人也爱来这些地方买茶,慢慢就成了茶叶市场。鼓楼和风雨桥是侗族精湛的建筑艺术,保存得很好。楠木园和戽口村交界处九道水的那座风雨桥,有一百五十多年历史了,桥上的二龙抢宝和花鸟图画还看得清清楚楚。林博园里的鼓楼和风雨桥也修得漂亮,走上去好像走进了侗族人的生活。逢年过节,园里还会办各种侗族庆典,大伙儿唱侗族大歌、舞板凳龙、演茶艺、划干龙船、打板凳拳,这些特色文化早就传出了大山。
今天天气不错,阴天,不晒也没雨。我们踩着彩虹小道往芭蕉河走,路边柚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柚子花白白的,像碎玉一样藏在枝叶间,一阵暗香飘过来。春天花开得正艳,粉红色的蔷薇热热闹闹地开成一片。
忽然听见嘎嘎嘎的叫声,原来是鸭子和鹅在河边戏水。看着它们白毛浮在绿水上,红掌拨着清波,真是“曲项向天歌”的样子。河岸柳枝里藏着黄莺,叫声清脆。河面上时而闪过一道白光,那是鱼儿跃出水面。有位戴草帽的老人在钓鱼,脚边的竹篓空空的,倒也自在。忽然鱼线一紧,银色的鱼鳞在光里闪了一下,惊得柳荫下打盹的黄狗跳起来。浅滩上鸟儿起起落落。看着这些,比古诗里写的还要闲适几分。
山坡上全是茶园,恩施玉露就产在这儿。最金贵的头茬嫩芽藏在两片新叶中间,得用指甲轻轻一掐,青气一下子就迸出来了。茶园里有位大嫂,两只手在茶丛上翻飞,像蜻蜓点水似的,茶芽扑簌簌落到篾篓里,渐渐堆成碧绿的小山。她直起腰,把沾着茶毫的头发别到耳后,山风卷起她围裙上的碎茶叶,轻轻飘进土里。看着这一坡碧绿的茶园,人都有点醉醺醺的了。
春天真是个美丽的季节,叶儿绿了,花儿开了,鸟儿飞,鱼儿跳,到处是生机。春风柔柔的,不像冬天那样刮得脸疼。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我们在枫香坡的芭蕉河边慢慢走着,感觉岁月那么温柔。
在茶园里,女儿用我的新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照片里的我看起来很有活力,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前几年常常去山里徒步的日子。转眼很久没到乡下来走走了,这次出来,感觉浑身又有了劲,仿佛青春的小鸟飞回来似的。
逛了一大圈回来,客人们已经一桌一桌坐好了。我们等了一会儿就上桌吃饭。乡下的流水席,不像城里酒店那么精致,但格外热闹实在。院子角落搭了棚子,案板上堆满了鸡、鱼、猪肉、牛肉、羊肉、扣肉、猪蹄、卤菜拼盘、菌菇、口蘑,还有现杀的土鸡炖的汤。掌勺的是村里有名的土厨师,没证,可手艺大家都认。邻居们帮忙分工明确,切菜的、炒菜的、端盘的,忙得有条有理。碗筷洗得干干净净。菜一道道端上来:扣肉肥而不腻,入口就化;多宝鱼鲜嫩可口;猪蹄炖萝卜、干烧羊肉、红烧基围虾、鲍鱼烧粉丝……都特别好吃。最香的是小铁锅上热着的包谷饭,我连吃了三碗。大家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笑声、碰杯声、吆喝声混成一片。帮忙的人虽然累,可脸上都挂着笑,那是城里酒席上难得见到的踏实和满足。
从热闹的婚礼上回来,心里一直暖洋洋的。这一天,见了老朋友,逛了春天的茶园,看了河边的鸭子和鹅,还吃了香喷喷的流水席。日子好像就该是这样——不用多隆重,一家人在一起,走走看看,吃吃喝喝,平平常常里全是滋味。以后还是得多出来走走,春天这么短,可别又错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