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左宗棠。
这一生,有人说我脾气大,有人说我太倔,也有人说,我这个人,一辈子都不知道什么叫退让。
这些话,我认。
我生在湖南湘阴,年轻的时候,家里算不上富裕。读书多年,我也不是一路高中。科举这条路,我走得并不顺,几次参加会试,都没有考中进士。
若换作旁人,也许早已心灰意冷。
可我不信,一个人的本事,只能靠一张功名来证明。
我喜欢读书,却不只读圣贤文章。我研究兵法,研究地理,研究水利,研究农事,也研究边疆形势。别人忙着揣摩八股文章,我却常常盯着地图看。
西北在哪里?
新疆有多大?
河流从哪里来?
粮食如何运?
军队如何走?
我年轻时便常对自己说:
“身无半亩,心忧天下;读破万卷,神交古人。”
那时候,我还只是一个没有功名的读书人。
但我相信,总有一天,我学到的这些东西会有用。
后来,天下乱了。
太平军席卷南方,清廷风雨飘摇。我进入曾国藩、骆秉章等人的幕府,开始真正参与军政事务。
有人说我是“大器晚成”。
确实。
我四十多岁,才真正走到历史的前台。
可我从不觉得晚。
一个人只要还有力气,六十岁也可以做二十岁的事。
我带兵之后,最看重的不是喊口号,而是做实事。
军队要打仗,就要有粮。
要有粮,就要修路、筹饷、安排运输。
枪炮不如别人,就学。
没有兵工厂,就建。
机器不会造,就请人、买设备、培养人才。
我后来创办福州船政局,不只是为了造几条船。
我想的是:
中国若永远不会自己造船、造炮、造机器,那么今日输一次,明日还会输。
真正的强大,不只是靠几个勇敢的人拼命,而是要有工业,要有技术,要有人才。
可我这一生,最难的一仗,不在东南。
而在西北。
那时候,新疆局势动荡,大片地区已经脱离清政府控制。
朝廷里有人主张放弃新疆。
他们说,那里太远了。
太穷了。
打回来太费钱。
与其花钱守西北,不如把钱用在海防。
这些话,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
可我不答应。
我认为,新疆一旦失去,甘肃就会成为边疆;甘肃不稳,陕西也会受到威胁。
西北的门户一开,后患无穷。
所以我主张:
新疆必须收复。
那时候,我已经六十多岁了。
很多人觉得,我老了。
可我偏偏要去。
出征之前,我命人准备了一口棺材。
不是为了吓唬谁。
只是告诉所有人,也告诉我自己:
这一趟西征,我没打算半途而废。
要么收复新疆。
要么死在路上。
西北打仗,最难的不是敌军,而是粮食。
千里戈壁,荒无人烟。
几万人的军队,每天都要吃饭。
一颗粮食从内地运到前线,可能要走几个月。
所以我一路修路、屯田、筹粮。
我也让人在道路两边栽树。
后来有人把那些树叫作“左公柳”。
其实我当时没有想过后人会记住这些树。
我只是觉得:
人在荒漠里走路,总该有点绿色。
军队需要遮荫。
百姓也需要活路。
打仗不是为了把土地打烂。
而是为了让人重新生活。
经过几年征战,我们最终收复了新疆大部分地区。
那一年,我已经快七十岁了。
有人问我:
“这么大年纪,何必这么拼?”
我想,大概因为我这一生最看不得两个字——
“放弃”。
年轻时科举失败,我没有放弃。
中年没有官职,我没有放弃。
国家内乱,我没有放弃。
西北危急,我还是没有放弃。
我当然也知道,自己不是完人。
我性情刚烈,说话常常得罪人。
我和李鸿章意见不合。
我和朝廷里许多大臣也争论过。
别人觉得我太固执。
可在我看来,有些事情,可以退。
有些事情,一步都不能退。
钱少,可以慢慢筹。
兵弱,可以慢慢练。
机器没有,可以慢慢造。
但土地若丢了,人心若散了,再想拿回来,就难了。
我这一辈子,没有做成什么惊天动地的新学问。
也没有留下多少风花雪月的故事。
我只是做了一件又一件,我认为该做的事。
修船。
练兵。
办厂。
筹粮。
修路。
种树。
收复失地。
如果后人一定要问我:
左宗棠,你这一生最骄傲的是什么?
我不会说自己做过多大的官。
也不会说打过多少胜仗。
我只想说:
当这个国家最需要有人站出来的时候,
我没有往后退。
我这一生,走过湖南的山水,也走过西北的黄沙。
年轻时,我没有功名。
晚年时,我也早已满头白发。
可人这一辈子,真正重要的,也许从来不是你什么时候成功。
而是当机会来到你面前的时候,
你有没有准备好。
当困难来到你面前的时候,
你敢不敢向前走。
若你问我还有什么话想留给后人。
那便只有一句:
天下事,最怕的不是难。
最怕的是,还没开始,
你自己先认输了。
我是左宗棠。
湖南湘阴人。
这一生,
读书,
带兵,
造船,
西征。
黄沙万里,
白发出关。
所求不过四字——
山河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