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去世后,今年清明节回去上坟,将老家的两个摄像头都拆了,一个是品牌的,送给了二叔,另一个是杂牌的,最早装在他堂屋里的,像素不是很清晰,被我带回了家。
这个摄像头被我带回来的摄像头陪伴父亲有两年多了,带回来后,被我装在卧室里,白天用来看着儿子写作业,晚上就拆除。
直到昨天,我打监控看儿子写作业时,发现一直困扰父亲的问题居然这么简单就解决了!问题解决后瞬间陷入一种懊悔和遗憾!
什么问题呢,这个摄像头有个很尴尬的毛病。每次到了晚上,屋子里黑漆漆的时候,摄像头的四个孔位总会突然“啪”地一声亮起来,同时会自动转头,要么直直地射向床上的父亲,而且灯光特别刺眼,在黑黑的夜晚总会吓父亲一跳,要么会射向门口,将屋子照得通亮,然后再自动熄灭。
父亲每次都跟我抱怨,说灯光太强了,特别是有时候家里来人串门,灯光猛然一亮也会吓到别人。我也一直通过后台在设置功能里面查找,想找到息屏状态,却始终找不到,以为这个摄像头就是这样了。
后来买了另一台摄像头后,父亲就将这台装在院子里的房顶上,每天对着大街,那时候,应该是刚刚收了庄稼,房顶上有成垛的玉米存放在那里。
昨天刚打开监控,不小心触到了屏幕,画面右侧出现了一个手电筒的图标,图标下面一列还标识了六个字:自动 开启 关闭。我像发现新大陆一样,迅速按了一下“关闭”二字,手电筒的标识上也多了一道静音线,再手动旋转摄像头,孔位的灯再也不会亮起来了!
就这个小小的,如此容易的事情,却没有在父亲在世的时候帮他解决!是我真的没有用心去在意这件事,也没有把父亲的不便放在心上!那种懊悔和遗憾一下子掩埋了我的情绪!一种想哭的冲动,又极度压抑着的情感左右着我。
下班骑行在路上,望着来来往往的车流,腿跟灌了铅一样,像一个无助的孩子,迷了路,想找到家的方向,想回去触摸一下家的温度,哪怕充斥着争吵或不安,哪怕鸡飞狗跳,哪怕没有温情没有微笑,都那么强烈地渴望回到从前,回到那个原生的家庭里再重过一遍。
至少,放学后还能坐在低矮的饭桌前,吃上一碗母亲端上来的热腾腾的玉米糊,就着热乎乎的大白菜,啃着馒头,闻着父亲酒杯里发出的刺鼻的酒香以及他身上的烟味,时而抬头盯着那方十四英寸的黑白电视,听着新闻联播开始时响起的音乐声,在“各位观众晚上好,今天是*月*日,星期*,今天新闻联播的主要内容有~ 的播报声里,开启乡村人的晚餐。
或许,饭桌旁还点着暖烘烘的煤炉~
一家人也曾齐整整地在一起生活过,一起吃过晚饭,一起下地掰过玉米,割过麦子,打过场,刨过花生~
也曾经在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揣着通知书一路小跑到田间,给正在锄草的父母看,父亲没有表情没有说话,也没有放下锄头回家给我做一顿丰盛的饭,但是,他心里一定是高兴的。这些高光的时刻,除了跟父母分享,还会第一时间想起谁呢!
从前的日子里吵过闹过,打过骂过,哭过恨过,怨过,恐惧过,不安过,也逃离过~
只是这一刻却清楚地知道,永远没有父母的家了!永远不会再随口喊声爹娘了!于我,人生的上半场就这样潦草地结束了;于父母,此生,就这样匆匆忙忙地过去了。
雨水透过雨衣打湿了发梢,浸湿了裙角,一并模糊的还有我的隔着镜片的眼,这双眼,不管是悲戚的还是闪光的,不管是哭着还是笑着,此后,不管看到什么样的世间,经历什么样的日子,穿过什么样的风景,走过什么样的路,我的父母终究不会再听到再看到再听我分享了。我发出一声长呼!眼泪也彻底决堤!
这多舛的人间,没有父母的存在也是那么地孤助,那么地悲凉!少年的逃离和叛逆,中年的渴望和盼归,一并在我身上应验了。
2月7日,父亲去世的那个白天的下午,我姐刚从泰安赶过来,来到他的床前,喂了几口水果,他艰难地睁着眼睛,张嘴吃了几口,也认出了我姐,我姐问他话,他只是张张嘴,喉咙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喊出她的名字。吃完水果,离开颐养院,凌晨接到护士的电话,说,叔叔不行了~
现在回头看看当时拍下的镜头,竟然不知道,其实那一刻,父亲已经接近死亡,已经需要亲人身边一刻不停地陪着走完最后一程啊!
赶过去时,父亲已经停止了呼吸,眼睛睁着,嘴巴张着,去世前不知道经历了怎样的痛苦和挣扎,又有怎样的不甘和不舍。
一直心心念念的老家,最终也没有回去~

每每想起父亲去世那天深夜,穿着蓝绸缎的寿衣,带着蓝锻的帽子,安安静静躺在那个走廊的尽头,再也不会出声,再也不会瞪着眼睛冲我凶,再也不会利落地骑车出门,我的心就无比地痛,像针扎一样深深刺入骨髓的那种痛。
只是那一刻,我和姐只敢在不远处观望,却没有勇气上前摸一摸父亲,安慰一声,告诉他,爸啊,你安心走吧!
直到第二天下午来到市里的殡仪馆,送父亲最后一程,我才上前哭着摸了父亲冰凉而瘦骨嶙峋的脸~
一段段地想起来,心就一次次地发沉,发闷,苦涩地不想说话,不想前行~
爸啊,我想家了,我想你和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