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想到这个是看到余华老师参加了一个汤木檀子的谈话节目,谈到了葬礼的一些事。
我参加的第一个葬礼是谁的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是在乡下,逝者是村里一位年岁很高的老人,有着非常多的儿孙后辈,葬礼办得非常热闹,灵堂里都是乡亲邻里在闲聊,小孩子就蹲着等大人给零食吃。那应该算是喜丧的典范,没什么人有伤心的样子,灵堂里的乐队除了奏传统的哀乐,其他时候都是奏些经典流行歌,其中甚至不乏喜庆欢快的。
后来经历的葬礼大约也都是这个模板,只是氛围稍差些,宾客少些,偶尔也能见到伤心的子女在灵前戴孝,但相同的地方都是,前来吊唁的亲朋大多是松弛且随意的,一些互相许久不见的老友还会高兴聊上一聊。于是我以为葬礼就是这个样子,和电视上演的那种悲痛欲绝全然不同。
当然那时候的我还太年轻,离死亡还很遥远,没有过多去思考过人死后的问题,就算思考了,我也是自认为洒脱的告诉自己,人都死了还管死后怎样呢。可就在今年,我参加了一位亲人的葬礼,这场可怕的葬礼才让我惊觉,这其实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应该慎重考虑。
这位亲人的葬礼是殡仪馆包办的,因为逝者的女儿很忙,没时间亲自安排,女儿为了体面还是选了当地最有名的一家殡仪馆,定了一个并不便宜的套餐,打算为父亲风光大葬。
葬礼上的细节流程我已经不想多去回忆,只记得自己当时很愤怒,就像谈话中余华老师讲的,那种葬礼其实是对死者的一种侮辱,我还想补充一句那同时也是对宾客的一种侮辱,葬礼流程极尽繁琐与煽情,却唯独没有一点真情,虚情假意矫揉造作充斥在死者的水晶棺周围。
这位逝去的亲人与我关系并不笃厚,我的愤怒也并不出于亲情,而是出自一种根植在骨子里的中国人“死者为大”的情感。于是我当时一直在想,怎样才算是尊重逝者呢,如果是我最亲的人过世了我会怎样安排这场葬礼,如果是我自己的葬礼我又希望是怎样的。
最后我发现答案我竟在一些文章里见过,我希望能来参加我葬礼的都是生前真正要好的人,因为只有他们才是真心实意前来哀悼的,同时我希望他们不要太悲伤,而是能像我生前一样愉快而轻松的交谈,在我的灵堂里进行一场由我的幽灵参与的最后的聚会。我还希望给我写悼词的人是我指定的人,并且我要在生前就给他批改好,哪些是可以说的哪些是不可以说的,哪些是需要润色的哪些是需要一笔带过的,同时我还会自己给自己写一篇悼词,把我自己眼中是怎样的一个自己讲述给我的亲朋好友听,这一定比那些虚伪做作的殡仪馆写的悼词有趣太多,说不定能像一场脱口秀一样把在座的嘉宾都逗笑。是的,我希望我的葬礼就是我人生缩影的一场脱口秀,人们不必哀伤也不必记得,我感谢他们来送我一程,我回报给他们一段人生小插曲。
最后,入殓师固然是个高尚的职业,但我真的打心底不希望任何人来瞻仰的我遗容,好看的死人都在电影里,一具灵魂出窍的普通尸体能有什么好看的,所以我的棺材必须不能是透明的。
不过还有一种最大的可能,不婚不育的我可能并不会拥有一场葬礼,而这个结果则让我由衷的松了一口气,比起上文提到的那位风光大葬的亲人,我会觉得没有葬礼都更体面,如果不太老的话,我甚至确实不介意当一个大体老师,虽然那也很可怕就是了,但我相信学生们的尊重也会比那些参加葬礼的宾客们更真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