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早过了啊茨木,现在是要天黑了。胡木告诉我们说“前面是大黑沙漠,晚了,走不得了”。我盯着前面看了看,绵延的沙丘起起伏伏,有些还没完全沙化的岩石突兀的耸立在一处处沙窝窝里。这太阳下去了,只看得见一些淡淡的橘红的尾巴。红!天的那边是望不穿的红,那些岩柱就像福利西斯的魔堡全身滚动着诡异的红光。
我抽了根烟,递给老张和胡木,老张皱着眉头摇了摇头。他用手拨了拨头上的厚重的麻巾“这……今晚不过去,该是到不了了”我看着天那边的最后一抹亮色吸了一大口烟。他摊开手道:“你这是打算放弃了?”我摇了摇头“走吧……”他露出喜色紧紧握着我的手。胡木烟吸了一半听到了我说的话连忙过来,他又吸了一口烟,像是思考了很久慢慢张口道:“你们真要过去?现在?”老张不等我说话连忙握着他的手神色严肃道:“过去,一定要过去”胡木把头转过来看着我,我摁灭了烟头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点了点头。他脸上露出苦涩,低着头摆了摆手。“我胡木不知道去过多少次那里,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你们都要去那里?大黑沙漠晚上走得人?走不得啊,最经验丰富的老阿鲁也不敢晚上带你们过去。”
老张一听立马抓住胡木的肩膀“我们可以多加钱,两倍?三倍?五倍?”胡木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不屑“钱?不是他能做的事,现在进去了是一分钱都带不出来的,是要交给齐鲁里的。”老张绝望地看着我“吴渊,你……真的不去了?”“不去?我可以不去但她可以吗?”他看着我的背包,更准确的说是里面的“她”。
我走到胡木面前又给他递了根烟“钱在齐鲁里那里是不管用的?”他点了点头,我哼哼一笑摇了摇了头从背包里掏出那个东西“那……这个呢?”他浑浊的眼睛突然冒出狂热的光芒。他咽了口唾沫“这……这?你从哪里找到的?”我吸了口烟,摇头道:“这是你该问的?就说,行……还是不行……”他面露挣扎若有所思,最后像是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决定突然跪了下去口里念到“尊敬的齐鲁里,为了我库奇鲁,为了祖先的遗憾,我必须要去了,只要能送他们过去,我胡木愿意成为您的奴仆永远侍奉您。”
他甩了甩头低吼道“库奇鲁!”胡木粗犷的声音里混着北疆的沙顺着风传出去好远。掀起了一阵阵沙鸣,在无限广阔的天地间似乎第一次让人的声音吼碎了北疆。
胡木打定了主意就不再多说挥手叫我们上车,老张连忙收拾东西顺便问我要了一支烟。胡木拍了拍我的肩膀低着头看了几眼一旁收拾东西的老张道:“我的名字叫‘库尔目’不是胡木,你们……你见着他们了就说库奇鲁的子孙就像漠里的胡杨一样活得好”他眯着眼睛看着那些石柱摇了摇头“有活鱼活”。他眼神凝重地望着我“一定要找到他们”。我不由得点了点头道:“什么是活鱼?”他笑到“不知道,那是齐鲁里的秘密,人……能知道魔鬼的秘密?”
我们收拾好东西向大黑沙漠深处进发,胡木的车是经过改装的,前灯特别亮,但在沙漠里不同于别的地方,这里没有参照物,除了看不到尽头的沙丘就是一根根没有规律耸立的石柱。一路上没有人说话气氛就像夜里沙漠里的温度快要降到冰点。夜里的风很大,他们绕过高耸的石柱擦出呼呼的声音,声音空洞异常,就像濒临死亡的女子发出的绝望地撕心裂肺的哀嚎。风里带着数不清的沙砾碎石从车的挡风玻璃上擦过去,就像一把铁锹不停地翻动地上的一堆粗糙的河沙,老张捂着耳朵嚷道:“什么声?耳膜都要破了!”老张这一抱怨,车里的气氛顿时又活了过来,胡木打趣儿道:“是比不得你家婆娘声好听”老张含笑到“那是比不得,不过,再怎么样也比你这个声儿好听。”胡木咯咯咯的笑出声来“我这是被黑沙磨坏了的”。除了车前面的一丈光亮四周都是黑,望不穿的黑。在这里时间似乎不再具有威力,千百万年都是这样,只是不知道北疆当年那些极度繁华的都城到底被掩埋在哪一片黄沙下面。千年繁华也不过过眼云烟,管你王侯将相还是走夫贩卒到最后也不过一捧黄土,沧海桑田也不过一念之间。
我望着窗外的黑色发呆,老张突然碰了碰我的肩膀“吴渊,什么时候了?”他眼睛里露出惶恐,我知道他有点撑不下去了。这路上的东西莫不透着诡异,能到这里来的人都不是傻子,怎么能不知道?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不提罢了。我看了看手机摇了摇头“坏了,看不了了”老张面露惊色“怎么会?这手机不可能,不可能”胡木点了根烟猛吸了一口“有什么不能,这大黑沙漠有什么不可能……过了一个小时吧”老张张大嘴巴“什么?一个小时?这么久了……才一个小时?”胡木咯咯咯地笑到“张大教授,在这种环境里你分得清时间的快慢?”胡木面露不屑,对这些似乎是习以为常。他又拿起一根烟“不可能……不可能的事还在后面。”
老张激动道:“少在那危言耸听,我们科考队来过好几次了,什么都没有。”胡木的眼睛没有一丝波澜只是平静地说到:“既然来过那么多次了,为什么还没找到那里?还是说……他们找到了却……忘记了?”
老张顿时睁大眼睛不可思议道:“你……你怎么知道”他声音已然没了刚才的气势显得无比孱弱。胡木吸了一口烟“在齐鲁里那里没有活鱼可以平安地走出去吗?”活鱼!又是它。这沙漠里有活鱼?胡木咯咯咯地笑到“走吧,希望库奇鲁保佑”他突然又摇摇头面露苦涩“既然这样,我给你们讲一个祖辈传的故事,你们想听吗?”老张不耐烦地摆手,我按住他让他安静地听。“你要讲就讲,反正现在有时间……”
胡木又吸了一大口烟“我们原本不是住在这里的”他眼睛呆呆地望着前面似乎要把这大黑沙漠望穿。“那个地方没有山没有沙漠全都是雪,铺天盖地的雪。那里有河,河里有鱼,只是后来……沙!比最大的暴风雪还要大的沙暴,是黑沙,数不清的黑沙从天的一边滚过来。轰轰隆隆,什么都看不见。那沙暴持续了大概一个月,好多地方都是沙堆了,雪?看不见了,只是……在是木错山还有些。”他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就不说下去了,老张忙问道:“那你们是怎么出来了?”胡木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光芒“是库奇鲁……”我看着胡木“库奇鲁是谁?”他平和的脸上露出深深的疲倦“不知道,传说她是是木错山神。是她传播我们知识也是她帮助我们逃出去,我们是她的子孙。”他面露难色道:“我们之间流传着一句话‘是木错活鱼,大黑沙死树,有活鱼活,见死树死’。”按他的话说,活鱼在是木错那死树……岂不是在大黑沙漠?有活鱼活见死树死……脑袋里面突然出现一道闪电,活鱼?活玉!那不是……九爷的“眼睛”吗?九爷不该去,但又为什么会让我们把“她”送进去?
这夜越来越黑,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大,像是数不清的人用指甲抠着车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