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驻足碑前,静静品读朱自清先生的《白水漈》,沉浸在飞烟似瀑的山野意境里,一时失神忘步。待我回过神、抬步追赶前路,才发现黄兴、阿磊、阿敖三人早已脚步轻快、甩开很远,消失在蜿蜒山道的林木深处。我索性放慢脚步,独自一人顺着清幽山路徐徐上行,独享这份山间静谧。
行至瀑布下方的观景凉亭,清风穿亭而过,吹散登山的微热。抬眼望去,豆乃正孤零零坐在石凳上歇脚,模样狼狈又好笑。他的身旁堆满杂物:一口黝黑的铁锅斜靠亭柱,两大鼓鼓囊囊的食材包装袋堆在脚边,沉甸甸压得满满当当,整组野炊的物资重担,竟全落在他一人身上。
我缓步上前,笑着打趣:“怎么孤身一人留守,包揽了全队的苦力?”
豆乃抬眼,满脸委屈无奈,连连叫苦:“别提了,三个女生只负责逛街采购,拎东西半点不肯出力,最后所有锅碗食材,全都堆给我一个人扛,真是冤到家了。”
我忍不住调侃:“早知这般辛苦受累,当初何必执意挤进女生组,这下算是如愿以偿了吧。”
豆乃哭笑不得,耷拉着脑袋,语气软了下来,低声求助:“别取笑我了,快来帮我分担一点,这堆东西实在太重,肩膀都压酸了。”
我故意佯装推脱,逗了他两句,随即伸手翻开食材袋。袋里装着新鲜水果与零食,果香清甜。恰逢阿峰一行人陆续赶来,大家见状纷纷伸手拿取苹果、柑橘,顺手帮他减轻负重。几枚水果下肚,众人说笑片刻,豆乃总算轻松不少,立刻扎紧包装袋,抬手示意大家继续登山赶路。
顺着蜿蜒曲折的山道向上攀爬,沿途山野景致尽收眼底。山道两侧错落分布着浙南独有的椅子坟,层层叠叠散落林间,便是当地俗称的“青山白化”。不少坟冢年久失修、破败坍塌,荒草萋萋、乱石裸露,拆除后无人修缮复绿,突兀地嵌在青绿山野之间,显得格外萧瑟荒凉。好好的清幽景区,因这些杂乱破损的遗迹,多了几分荒芜缺憾,令人心生惋惜。
翻越百余米的缓坡后,狭窄山道骤然变得开阔平整。再缓步前行数百米,一座巍峨堤坝横亘两山之间,气势恢宏。我初见壮阔坝体,误以为就是目的地白水水库,本地长大的黄兴连忙解释,这只是水库下游的无名小型堤坝。坝体长百余米,宽厚稳固,依山而建,抬头仰视,雄浑大气,颇有山水工程的磅礴气势。
我一时兴起,顺着坝体侧边的山野小径快步飞奔登顶。坝顶山石嶙峋粗糙,两侧平整的石壁上,布满了游客肆意留下的涂鸦字迹,大多是千篇一律的“到此一游”,俗套又杂乱。唯独一行随性乱写的打油诗格外醒目:“百米大坝似金汤,山洪来袭冲光光。”直白又荒诞的调侃,藏着路人的趣味,让人看了忍不住啼笑皆非。
片刻后,同学们陆续登顶汇合。下游平坦的坝区早已被四班同学抢占一空,众人忙碌不已,搬石垒灶、摆放厨具、整理食材,已经热火朝天地筹备野炊。
阿峰环视四周,笑着提议:“我们不必扎堆拥挤,继续往上游走,寻一处清净地界,既能避开人群喧闹,又能独享深山美景。”
众人纷纷点头应允,不愿辜负这山间风光,收拾好心情,迎着山野清风,继续向深山更深处缓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