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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顶寺坐落在翠屏山巅青衣江畔,藏在川南宜宾、自贡、泸州三市交界的竹海深处,最早的年头能追溯到明清,是一座住着僧人的古寺。
每月初一、十五赶庙会的日子,云顶寺下的半条山街,全被扶着拐杖上山的老头老太挤得满满当当。人挨着人往山门走,连山风里都飘着香烛和竹荪的清香味。
顺着石板路跨进窄窄的天王殿,迎面和两侧立着鎏金的大佛,殿内香烟绕着梁木打旋,恍惚间真有“翠色随人欲上船,泉声绕寺如相语”的古意漫上来。
踏出天王殿,才算真正走进了寺院的院子里。
院四周全是合抱粗的老楠木,站在树下抬头望,树冠遮着天光,人就像站在云絮裹着的山巅。空地上错落摆着石斛、文竹、兰草、野生的蕨类植物……高树和盆栽叠出层次,漫山的竹浪往眼底涌,心一下子就敞亮了。鸟声从竹海深处飘上来,轻轻落在人心尖上。
同一条中轴线上往后走,是弥陀殿、观音殿、藏经楼,两侧挨着的是僧寮、云水堂这些生活用房。云水堂里常年住着各地慕名来清修的居士,晨钟暮鼓里陪着寺里的师父们扫扫地、种种菜。
藏经楼早年在特殊年月里塌了大半,旧址上如今长起了几棵参天的楠树;震后新修的藏经楼特意往后挪了几十步,隔着一片幽深的林子,反倒比前头几座殿宇多了几分清净。
弥陀殿和观音殿全是木结构老房子,留着川南民居穿斗房的古旧模样。垂花柱和木门板上刻着的竹节、虫鸟、祥云纹样精巧繁复,褪了色的油彩还留着当年的鲜亮。踏进观音殿,两根金色的盘龙柱从梁柱间盘旋下来,怒目张牙,威严肃穆,一眼望过去,像有股清冽的泉水从头顶浇下来,满心的尘嚣瞬间就化了。殿内的木柱子整整齐齐立着,根根直顶着房梁,站在其间,只觉得安宁又庄重。
弥陀殿和观音殿之间的空地上种满了花。攒着细碎金粒的是山菊花,艳得像燃起来的是一串红,青枝上坠着红玛瑙似的小果子的是火棘……它们高低错落地挨着,在早晚的钟鼓声里依偎成一条安静的花溪,日日夜夜在古寺里淌着,你凝神去听,仿佛能听见花瓣碰着花瓣的轻响。
山鸟的啼声像泉水,在你身前身后绕着圈打转。
穿出观音殿的后门,林子那一头就是新修的藏经楼。透亮的阳光穿过楠木的枝叶洒下来,落得人满身都是暖意。站在原地往远看,金沙江的风裹着竹海的凉气,慢悠悠扑在脸上。
藏经楼里钟磬声和僧人们诵经的声音连绵不绝,平缓又笃定的声浪被满坡的竹涛轻轻托起来,像从千百年的时光深处飘过来,沉实又辽阔。
我之前曾从林子侧边的小门绕进过寺院的后山菜园,路边按季开的小野花笑得软和。菜园藏在竹树的阴凉里,青菜、萝卜、瓢儿白,一棵棵鲜灵灵的,安安静静晒着太阳,模样祥和又舒展。
早先天王殿临街的地方有两间专供庙会日开的素斋堂子。要是遇上落雨的冬夜,堂子里坐得满满当当,掀蒸笼、端面碗,热气裹着满屋子的竹荪香,半条山街都飘着玉米饭和鲜笋的清甜味。前些年修整天王殿的地面之后,素斋堂就挪进了院子里,还是留着庙会日开斋的老规矩,灶头边永远有信众主动过来帮忙洗菜端面。山脚下的村民们相邀着上山,三块五块随心随喜,就能围着桌子热热闹闹吃上一桌素斋,满桌的竹荪、鲜笋、青蔬冒着热气,全是踏踏实实的俗世暖意。